屋里像遭了瘟,箱柜洞开,破布烂絮扔了满地,她往柜子夹层一摸,只摸到张旧油纸,爬进床底,床脚耗子洞空荡荡,只抓到把冷灰。
黑黝黝的梁木上挂着的竹篮晃晃荡荡,里头的干艾草和断脐带掉了一地,她气得直抖嗖,搬来张圆凳踩高,在梁顶又掏了个空。
“挨千刀的贼胚,都没了!是谁!”她嗓子眼里挤出嘶哑,眼睛赤红地扫过一家子。
张老汉缩在墙根,耷拉着头一言不发。戚方盈坐在床中央,破被褥裹着身子,像失了神的破布娃娃,她何此等屈辱!钱、首饰都没了,还被扒衣服!
“刁民!泼妇!我一定要想法子……”她在心头尖叫,全然不理戚老娘,还是张老母哆嗦着走出来:“你姐弟搬空咱屋,你回来逞甚威风!”
戚老娘心头淬了火,一手拽张老汉,一手扯戚方盈,往姐弟家去。
正坐门槛上剥毛豆的戚大姐,远远瞧见他们冲来,喊了男人拿锄头砍他们,他们灰溜溜跑到戚小弟家,迎门就是一盆粪水,还放了只大黑狗。
“啊——”戚方盈浑身滂臭还被狗追,边崩溃大叫,边逃回戚家邸院,刚进巷就闻崔大娘在炫耀:“教坊又去汉中长见识了!戚家那丑儿才干一月也能去!”
“他们走了?”戚方盈猛地抓住崔大娘尖声质问,又咯咯咯怪笑起来,“好啊!去汉中要翻秦岭罢?卖了他们可比没命强,我是救他们!不识好歹的一家子都去死吧!只有我能改变命理!哈哈哈——”
“疯——疯婆子!”崔大娘一把薅开她,嘭得关了大门。
此时,教坊的车队早已出了西京,去汉中有四条路可选,他们车马多,选了平坦宽阔的褒斜道。
沿关马大道往前,两岸槐柳成行,戚丹芙卷起车帘,三个脑袋挨在一起往外看,牵三峰骆驼的商贾,倒骑毛驴的青衫书生,赶着牛车的菜贩……
“快,放下帘子——”
前头一阵疾呼,她的心也跟着悬起,是遇上了传说中的拦路贼?只见大片沙草地上,呼啸而过上万匹官马,刷尾奔腾扬起漫天尘土,扑了他们三人满脸。
“咳咳咳——”吃了一嘴土,她忙找帕子给他们擦脸,却越抹越黑。
她领头笑出了声,就着黄土,在然宝脸上画小花,在瑾宝嘴旁勾三撇,画成小花猫,还同前来唠嗑的元嫂子借了铜镜,让两人欣赏。
弟妹瞧乐了将她也抓住,在她脸上作画,三人闹做一团。
“哎呦,三个祖宗!”元嫂子笑得前俯后仰,口中呢喃,“朝廷在这儿设了沙宛监养军马,怎大清早就来这遭?”
说罢就一笑置之,三日后,险峻的秦岭陡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立璧如刀劈,数百丈高,栈道凿在半壁,仅容车一轨。
“一定小心!”
她收敛了轻松的笑,同弟妹严肃道,将包袱捆上壮实脚夫的肩头,车厢拆成木板由骡马驮着,怕翻山时骡马受惊,还要给它们的眼蒙上布条。
外头是白雾吞的万丈悬崖,栈道上有渗水的湿苔,弟妹走在元嫂子和她的中间,小小的人儿,身子绷得直直的,一步一稳屏息往上。
忽而一只灰扑扑的岩鼠从石缝钻出,小妹尖叫半声就咽下,半步不敢滑,小弟也忙抵住小妹,生怕她失足。
“吁——”栈道猛地抖动,一匹壮马踢着栈道跌下悬崖,震动中小妹重量太轻,草鞋划出栈道边缘,整个人往悬崖下倒。
陆怀瑾脸色煞白着扑了上去,双手死死攥住她的胳膊,把她拖进来,自己却跌出了栈道。
“阿姊——”他下意识喊戚丹芙,望向她的目光满是遗憾与眷恋。
“看准了,快接着!”戚丹芙瞬时甩下腰上早捆好的麻绳,腰腹并一手拽着绳,一手将匕首狠狠插入身旁的崖壁上。
被元搜子拉稳的小妹,瞥见马背上的长板,忙喊元嫂子帮着抬下,往悬边掉了一长截,以栈道边的巨石为轴中心,猛地跳高,一屁股坐到了这头,板那头高高翘起,像跷跷板一样,将那头抓着绳的小弟抬了上来,小弟瞄准栈缘的木桩一把抱住,翻回了栈道。
戚丹芙这时才瘫坐下来,将发抖的小妹和脸色惨白的小弟紧紧抱在怀了,心里升起了无尽的后怕。
后半程,她们用木板挡在栈道外侧,三人抬着木板慢慢走,无论后头传来多少催促和谩骂皆充耳不闻,一步一个脚印,终望见“天下第一驿”褒城驿。
占地四十余亩,正中三层望京楼,左右辅以百间厅厩,可同时安顿三百余名官员、使节及随从,连马槽都备有三百,还分御马住的上槽和中下槽。
坊主拿着官方特批文书,分到一间角落的庭院,她领着弟妹梳洗进食,又压着他们喝了姜汤和压惊汤。
小弟裹着被子紧贴姊妹俩,三人一觉睡到天明,终于恢复了元气。
方给然宝收拾齐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