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盛了碗坐在门槛上的戚丹芙,任戚老娘眼风剜成刀,只慢条斯理地喝,她这身子骨方有起色,还得补。
张老母砸砸嘴:“米油厚,酒酿甜,还搅了鸡子,还不香?灾荒年……”
大口牛饮的戚老娘又瞪她,还把碗墩得哐哐响,吃完就清点起米瓮油矢,她脚底抹油,摘了墙头的菜篓,悄无声息地往外挪步。
西京居大不易,幸而唐风开化,未嫁小娘子也能在外谋生计,尤以教坊的营生最热门。
一是能学手艺,随教坊四处巡演,长见识、攒体己;二来存着扬名嫁高门的心思,此也不是妄念,皇宫嫔妃多有出身教坊的。
巷头崔大娘铆足劲打点,把崔三娘塞进一有名的私坊,前月被聘作五品官人的良妾,来年春抬入府。
同住一条巷,戚老娘妒得红眼,也带着十岁小闺女往各坊钻,全然不顾十六岁待嫁之龄的戚丑儿。
遇上心偏到胳肢窝的娘,她不能坐以待毙,待戚老娘再带戚满月去教坊时,她悄悄跟去,专往人大厨房钻。
她五岁同祖父学戚家刀法,见她学得蔫头耷脑,厨子父亲便开启了寓教于乐。
刀法切姜丝、雕餐花、片黄瓜,练“稳、准、薄”;身法“鸳鸯步”,灵活精准地同时控六个灶眼;大锅颠勺时,扎马步控制。
乐了二十余载,刀法小成,厨艺却是大成,祖父怒追父亲两条街,直到她大学考了祖母的植物学研究生,祖父再不敢多言。
短短三日,戚家母女吃了十余回闭门羹,戚丹芙却凭真手艺,在崔三娘所在教坊,轻松谋得了饔子的活儿,就是专切菜的。
“站住——”
回忆间,半只脚已迈出门槛,身后骤然响起戚老娘的厉喝声。
“昨夜三更,你同那公厕守门汉子,躲角落里嘀咕甚?”
空气骤然一凝,扒饭的张老汉停了筷,张老母混浊的眼珠子也转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