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神情,忽而放弛,忽而紧绷,虽极力想要做出持重的模样,但就连这一方简陋的窄室,他的眼神都克制不住好奇地乱瞟,透着一股掩盖不住的稚嫩。
碧霞看他这样,主动放下了刀刃,也放下了戒备,有些老成地说道:“孩子,你是浩世镜的镜灵吗?”
“正是本镜。”
少年目光从头顶一颗蓝宝石上移开,不耐地将下颌一抬,“小修,你最好称呼我为镜尊。”
说完,他慢条斯理地朝他们走过来,但看得出步伐仍有些歪斜,不习惯双腿。
碧霞回头看一眼明河,他因痛苦而生出的颤抖已经停止了,纠结的五官平静下来,像睡着了那样,恬静泰然,不过脸上仍布满汗珠。
浩世镜化形,不知这种情况他有没有预料过。
想起李元通在镜道内说过的浩世镜认主一事,碧霞拿出帕子给男人拭汗,顺嘴问道:“对了,仙尊有给你起名字吗?”
这一问,少年的脸瞬间拉了下来,呸了一声:“谁要他起名字,我要自己起!”
碧霞愣了愣,瞬间摸清了他心高气傲的性格,迟钝地点着头,“……抱歉,请问阁下的名字是?”
“没想好。”
他讨厌起她来,甩下一句,同时啪嗒地甩着步子来到明河身旁。垂着一对剔透镜明的眼珠,居高临下,甚至是有些嫌弃地看着地上昏迷的男人。
碧霞望他一眼,既然浩世镜吸收了明河的功力化形,那么明河也算对他有恩。
现下当务之急是稳住仙尊的伤势,赶回恒阳山,与大部队汇合。
原本这对她来说是较为艰难的任务,此刻也算有了个帮手。
她将最后几颗补气丹化开在掌心,轻柔地抚上男人眉角,要从印堂穴将灵气渡送进体内——
谁知一旁的少年忽然抬脚,用了至少七八成力气,朝男人结实的大腿猛踹了一下:“起来,你打算睡到什么时候?”
凝在掌心的灵气忽地抖散,“你做什么?”
碧霞心疼地揉着明河被踢的那处,少年显然也是一名修士,这一脚……
少年翻了翻眼睛,“他陷进幻梦里了,你渡这点灵气有什么用。”
碧霞蓦地一怔:“幻梦?”
梦源于执念。很多时候,梦提醒着修士心中不容忽视的迷障。
境界越高,心境愈是澄明,便越难做梦。
尤其是最易令人迷失的幻梦,有时甚至能与行差踏错,走火入魔挂钩。
碧霞抿紧了唇,愧疚地去看明河的脸。
即使睡着,他浓密的眼睫仍在微微颤动,像蝴蝶呼吸的翅膀。梦中有使他沉沦的事物,超过一切真实存在的显赫身份,无上修为,万众敬仰。
是什么,不言自明。
碧霞忽然觉得窒息,再一次地被提醒了身份,她是仙尊的杀妻仇人,他最大痛苦的根源。
但碧霞安慰自己,仙尊应该还不至于滋生出心魔。
她不敢也不愿往那个地方想,对她来说不仅是无法逃避的罪愆,因为他的身份,更是会牵系上整个修真界。她已经承担不起更多代价。
少年捏着下巴煞有介事地分析起来,“定是和一个叫什么月的女人有关,在缝隙里时,他
就一直在脑海里念叨那个名字,搞得我待都待不安生。”
“就这还仙尊呢,你说是吧?”他面露嘲讽,向她寻求认同般地挑了挑眉。
碧霞满怀心事地点了点头,但认同的是他第一段话。
踢的那一脚显然起了作用,虽然效果来得有些延迟。
怀里的仙君一双斜飞入鬓的凤眉,此刻平弯了下来,一点点拱簇着眉心,有种昙花绽放前神秘的悸动感。
他似乎尤在梦中,但比梦真实,自己真真切切地窝在一个熟悉的怀抱里,肩膀被柔韧的手臂牢牢承托着。
睁开脸庞上那对蓝色眼睛,便是渌水缓缓兴波,里面残留着一种恍如隔世般的迷茫。
碧霞还肆无忌惮地搂着他,一只手没有注意,随随便便就放在他的大腿内侧,猝不及防对上那双眼睛,吓得赶紧松开,跳着往后退了两步。
“仙尊,你觉得怎么样了?”她有些尴尬地笑。
明河凝视着她,一条手臂撑在地上,困惑的,求解般的凝视,可怜得像忽然搁浅的鲛人,眼里那点亮光逐渐隐去。
他有些落魄地支起上半身,坐在地上,从喉咙里咳一下,“走吧,耽误太久了。”
说完,摇晃地立起身子,才注意到身旁站了个少年。
“你以后就叫镜尘。”他稍稍侧过头,算是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