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郡主为人率直,和那些趋炎附势之人不一样……但我也不能确定郡主愿不愿冒险救我……”
“所以才如此骗我?”慕听淮靠在椅背上,目光锐利,审视着他。
“是。”谢栖闻低下头,面露愧色,“我不该骗郡主,请郡主……恕罪。”
他又在床上行了个礼,把身体压得更低:“但凭郡主责罚。”
他抬起头,哽咽着,又看了看自己缠满绷带的手指,自嘲道:“我已入奴籍,还托着这副病躯……我的生死皆在郡主一念之间。我自知能骗郡主一时,也骗不了一世。与其日后被拆穿,不若今日说清楚。”
慕听淮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谢栖闻,你心思如此之深,我怎么敢留你在身边?”
谢栖闻闻言身子一僵,慌乱地向床边挪动,艰难地用手臂撑着身体。
“谢栖闻此身,已是郡主的。郡主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郡主要我死,我绝无二话。”
他颤抖着开口,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
“谢家满门冤死,我苟活于世,郡主救我一命,我无以为报。我身已残废,但读过几本书,识得几个字,若郡主不弃,我愿为郡主效犬马之劳。”
慕听淮没有接话,她不喜欢这样。
谢栖闻把话说得明白,把自己摆得太低,反倒让她觉得自己成了什么挟恩图报的小人。
救他,固然有这些考量——他的才智,他的身份,他所掌握的秘密。
可也不全是。
至少,在看到他眼睛的瞬间,她想起的是梅林中的惊鸿一瞥,是青崖关的救命之恩。
“你可以留在静心苑,”慕听淮终于开口,“没有我的命令不可出府,名字也要改。谢栖闻已死,谢家的案子从此不可宣之于口。”
谢栖闻眼中一片茫然,随即化作深切的悲哀。
“请郡主……赐我新名。”
“名字是大事,你自己取吧。”
谢栖闻沉默良久。
“……栖闻。这两个字,是我娘取的。”
“这是属于谢家的名字,如今谢家没了,谢栖闻自然也死了……”
慕听淮听着他这话,内心也忽地泛起一阵酸涩。
“郡主容我想一想。”
谢栖闻看向窗外,正值冬天,窗外多是枯树残枝,
“……沉舟。郡主若不嫌弃,就叫我沉舟吧……”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慕听淮低吟着这句诗,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舟已沉,人未死,千帆过尽,他还要看万木逢春。
“是个好名字。”
沉舟垂下眼道:“多谢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