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有碎玉声
……我知道郡主为人率直,和那些趋炎附势之人不一样……但我也不能确定郡主愿不愿冒险救我……”

    “所以才如此骗我?”慕听淮靠在椅背上,目光锐利,审视着他。

    “是。”谢栖闻低下头,面露愧色,“我不该骗郡主,请郡主……恕罪。”

    他又在床上行了个礼,把身体压得更低:“但凭郡主责罚。”

    他抬起头,哽咽着,又看了看自己缠满绷带的手指,自嘲道:“我已入奴籍,还托着这副病躯……我的生死皆在郡主一念之间。我自知能骗郡主一时,也骗不了一世。与其日后被拆穿,不若今日说清楚。”

    慕听淮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谢栖闻,你心思如此之深,我怎么敢留你在身边?”

    谢栖闻闻言身子一僵,慌乱地向床边挪动,艰难地用手臂撑着身体。

    “谢栖闻此身,已是郡主的。郡主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郡主要我死,我绝无二话。”

    他颤抖着开口,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

    “谢家满门冤死,我苟活于世,郡主救我一命,我无以为报。我身已残废,但读过几本书,识得几个字,若郡主不弃,我愿为郡主效犬马之劳。”

    慕听淮没有接话,她不喜欢这样。

    谢栖闻把话说得明白,把自己摆得太低,反倒让她觉得自己成了什么挟恩图报的小人。

    救他,固然有这些考量——他的才智,他的身份,他所掌握的秘密。

    可也不全是。

    至少,在看到他眼睛的瞬间,她想起的是梅林中的惊鸿一瞥,是青崖关的救命之恩。

    “你可以留在静心苑,”慕听淮终于开口,“没有我的命令不可出府,名字也要改。谢栖闻已死,谢家的案子从此不可宣之于口。”

    谢栖闻眼中一片茫然,随即化作深切的悲哀。

    “请郡主……赐我新名。”

    “名字是大事,你自己取吧。”

    谢栖闻沉默良久。

    “……栖闻。这两个字,是我娘取的。”

    “这是属于谢家的名字,如今谢家没了,谢栖闻自然也死了……”

    慕听淮听着他这话,内心也忽地泛起一阵酸涩。

    “郡主容我想一想。”

    谢栖闻看向窗外,正值冬天,窗外多是枯树残枝,

    “……沉舟。郡主若不嫌弃,就叫我沉舟吧……”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慕听淮低吟着这句诗,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舟已沉,人未死,千帆过尽,他还要看万木逢春。

    “是个好名字。”

    沉舟垂下眼道:“多谢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