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欲加之罪
    “就是就是……”

    “得了吧,我可不碰他,前两日刚打断他的腿,现在身上都是屎尿,脏死了……”

    “回头我拿盆冷水往他身上一浇,洗干净了,包你……哈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狱卒们看见慕听淮,手中酒壶“哐当”落地,,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见、见过郡主……”

    慕听淮不屑地皱了皱眉。

    “谢家的那个在哪儿?”慕隐开口。

    “就在前面!小人给郡主引路!”

    为首的那个立刻爬起来,躬身引路,另外几个这才如蒙大赦。

    慕听淮在牢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抬腿走进去。借着那铁窗透过来的一点微光,她看清了角落里的人影。

    谢栖闻破烂的囚衣被血污浸透,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紧贴在那副瘦削的残破身躯上,他的双腿扭曲着,果真是被打断了。

    她停在谢栖闻脑袋边儿上。谢栖闻的一头乌发沾了灰尘草絮,凌乱地铺在地上。

    她俯身,欲看看这人是死是活,只见一双血手,颤抖着朝她伸过来。谢栖闻艰难动了动身子,却不能移动分毫,只能尽力伸长手臂,将那指甲尽去,血肉模糊的双手搭在了慕听淮的靴上。

    慕听淮心头一颤。

    那本应是双极好看的手,手指修长,养护得当,一看就是执笔写字、抚琴作画的手。

    “救我……谢家……冤……”

    “……谢……栖闻……见过……郡主……”

    谢栖闻艰难吐出几个字来,他缓缓抬头,乱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迷蒙的眼睛。

    慕听淮对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

    多年前的宫宴上,她见过那双眼睛。

    少时她随父亲入宫。席间几位大臣子女齐聚御花园,她不耐那些文绉绉的投壶赋诗游戏,独自溜到梅林,捡了根枯枝为剑,就着漫天飞雪和满枝红梅舞起剑来。

    剑风过处,惊落梅花满地,她收势时,瞥见不远处的假山旁立着个少年,被两个小厮搀扶着,正看她舞剑看得出神。

    他身形单薄,面色苍白,可那双望向她的眼睛却是漂亮极了,宜喜宜嗔,琉璃般清澈却脆弱,映着雪光与落梅,隐隐透着好奇与钦羡。

    四目相对,那人惊慌地移开了视线。慕听淮正欲上前,却见他微蹙双眉,掩面轻咳,被小厮搀扶着离开了。

    那就是谢栖闻。

    谢府上下对这个小儿子特别偏爱,因着他体弱多病,不忍他沾一丝风霜,小女儿般娇养着。慕听淮那时只感慨这小公子当真是娇贵,想起自己数九寒冬还被父亲扔进雪地里练剑,不满要抱怨几句。

    如今……

    这清风霁月的小公子烂泥般伏在她的脚下。

    “郡主……救……我……”

    他攒了一口气,那双眼睛带着渴望和希冀,仿佛已经等待多时。

    见慕听淮不为所动,他伸着头,又艰难地往前挪了挪。

    “事关……镇北王府……郡主……救我……”

    这倒是有意思了。

    慕听淮蹲下来,让他不至于费力抬头。她与他平视,开口道:“救你可以。”

    “先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