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第七十二章 裂痕与线索
    戒堂坐落在寺院西北角,是座独立的小院,灰墙低矮,木门厚重,窗棂狭窄,即使在白日也透不进多少天光,常年笼罩着一股阴冷肃杀、与世隔绝的气息。这里是寺院惩戒犯戒僧人的所在,平日少有人至,院中石板缝里生着墨绿的青苔,墙角堆着些废弃的香炉、破损的蒲团,更添几分荒败。

    净心端着简单的午饭——一碗清粥,一碟咸菜,两个冷硬的馒头,穿过寂静的庭院,走到那扇紧闭的厚木门前。看守的净能师兄见他来了,点点头,无声地打开了门上的小窗,确认是净心,又仔细检查了他手中的食盘,这才掏出钥匙,打开了门上的铜锁。

    “吱呀——”

    木门被推开,一股更加阴冷潮湿、混合着灰尘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净心定了定神,端着食盘走了进去,净能随即从外面将门重新锁上。

    戒堂内室不大,空空荡荡,只有一张光秃秃的木板床,一张小木桌,一把椅子。墙壁是粗糙的灰泥,刷着半截白灰,早已斑驳脱落。唯一的窗户开得很高,很小,蒙着厚厚的灰尘,只透进一束微弱浑浊的光柱,无数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室内光线昏暗,气温比外面更加阴冷刺骨。

    广净蜷缩在木板床的角落里,身上胡乱裹着一条薄而硬的旧棉被,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他原本圆润的身形,在一夜之间仿佛缩水了一大圈,僧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头发散乱,沾着草屑和灰尘。从净心进门到现在,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动一下,只有肩膀随着呼吸极其轻微地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广净师兄,”净心将食盘放在小木桌上,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用午斋了。”

    没有回应。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空气中弥漫的、近乎凝固的绝望。

    净心也不催促,只是走到床边的椅子前坐下,默默地等待着。他牢记着明澈的吩咐:不主动问话,不刺激,只是观察,等待。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的梵呗声和风声,提醒着这里并非与世隔绝的坟墓。

    良久,就在净心以为广净会一直这样沉默到地老天荒时,那个蜷缩的背影,忽然极其轻微地、难以察觉地,颤抖了一下。然后,一个嘶哑、干涩、仿佛被砂纸打磨过千百遍的声音,极其微弱地响了起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梦呓:

    “他……怎么样了?”

    净心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用平缓的语气回答:“师兄是问……慧明都监吗?”

    广净的身体又抖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膝间。

    “慧明都监还在医院,情况……没有好转。”净心斟酌着词句,尽量客观地陈述,“医生说,希望很渺茫了。可能……就这么一直睡下去,再也醒不过来了。”

    话音落下,戒堂内陷入更加深沉的死寂。广净的肩膀,开始不可抑制地、剧烈地抖动起来,不是哭泣的那种抽噎,而是一种仿佛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绝望的战栗。他死死咬着牙关,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混杂着破碎的、含糊不清的字眼:

    “完了……真的完了……他……他就这么……丢下我……一个人……完了……全完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怨毒、走投无路的恐惧,以及彻底崩塌的绝望。对慧明残存的那点指望和依赖,在听到“再也醒不过来”的宣判时,彻底化为了灰烬。

    净心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安慰。他能感觉到,广净心理的堤坝,正在这巨大的恐惧和怨恨冲击下,寸寸碎裂。

    “他……他骗我……说什么……只要找到……就没事了……都是骗人的……”广净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却又充满恨意,“东西……根本不在那儿!钥匙……钥匙也不对!他什么都知道!他就是想……想让我替他……替他……”

    他的话戛然而止,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转过身来!

    昏暗的光线下,净心看到了一张几乎认不出来的脸。浮肿,惨白,布满泪痕和污迹,眼窝深陷,眼球布满骇人的血丝,眼神涣散而疯狂,死死地瞪着他,又似乎透过他,瞪着某个虚空中的幻影。

    “你……你们……”广净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尖利起来,“你们是不是……是不是都知道了?是不是……明澈……他都知道了?!他让你们来……来套我的话!对不对?!”

    他的情绪骤然激动,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但手脚虚软,只是徒劳地晃动着身体,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广净师兄,冷静些。”净心依旧坐在椅子上,声音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没有人要套你的话。是师父让我来给你送饭,看着你,怕你……想不开。慧明都监是慧明都监,你是你。他做的事,他的因果,不该由你来承担全部。”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既撇清了“套话”的嫌疑,又将广净和慧明做了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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