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油灯剧烈晃动,光影乱舞。
“我慧明就算要死,也要拉着他明澈一起垫背!我经营了十几年的东西,他几个月就想全部拿走?做梦!我要把他得到的一切,都毁了!把他那张假脸,撕得粉碎!”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眼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你怕了?广净?你现在想缩了?我告诉你,晚了!从你收我第一笔‘辛苦费’开始,从你帮我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开始,你就跟我绑在一起了!我要是倒了,那些旧账翻出来,你以为你跑得掉?你以为明澈会放过你?他现在不动你,不过是因为你还有用,还能帮他稳住知客寮!等他用不着你了,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就像他收拾广清、广远一样!”
广净面如死灰,瘫在椅子上,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知道,慧明说的是实话。他和慧明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慧明完了,他也绝对没有好下场。明澈那小子,表面温和,下手却狠辣无情,对背叛者和潜在威胁,绝不会手软。
“那……那师兄,您说……我们该怎么办?”他声音发颤,彻底失去了方寸。
慧明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中的疯狂并未消退,只是变得更加冰冷和算计。
“按我说的做。让阿彪盯死那个女人,拿到确凿证据。找机会在车上做点‘小动作’,不用出人命,但要能制造足够大的麻烦和恐慌。另外……”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你想办法,去接触一下那个周慧。”
“周慧?”广净一愣,“那个……总来寺里抄经、好像被前夫抛弃的女人?”
“对,就是她。”慧明冷笑,“我听说,她对明澈,好像有点……不一样的心思。女人嘛,感情用事,又刚受了打击,最容易走极端。你去接近她,套套她的话,看看能不能从她那里,挖出点明澈的‘私事’。比如,他私下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癖好?有没有收受过什么不该收的东西?和那个女人……到底有没有什么超越普通关系的往来?必要的时候……可以给她点暗示,或者,制造点‘误会’。”
他这是要利用周慧对明澈的情感依赖和脆弱心理,从中挑拨,甚至栽赃陷害。
广净听得头皮发麻。慧明这是要把所有能利用的、能伤害明澈的棋子,全都用上,不管手段多肮脏,多下作。他感觉自己正被一股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漩涡,拖着往下沉,却无力挣脱。
“我……我试试看。”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
“不是试试,是必须做到!”慧明厉声道,随即又放缓了语气,带着一□□惑,“广净,事成之后,明澈倒台,这青林寺,还不是你我兄弟说了算?到时候,库房的账,你想怎么平,就怎么平。那些香火钱,功德款,还不是任凭我们取用?不比你现在这样,整天提心吊胆,看人脸色强?”
广净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贪婪的光芒。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他知道,慧明画的饼再大,也可能只是镜花水月。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我明白了,师兄。”他低下头,声音微弱。
“去吧。小心点,别让人看见你来找我。”慧明挥了挥手,重新蜷缩进椅子里,闭上眼睛,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只剩下一具被仇恨和绝望掏空的躯壳。
广净如蒙大赦,连忙起身,朝慧明胡乱行了个礼,然后像逃避瘟疫一样,快步走出了客堂,消失在门外浓重的夜色和呼啸的寒风中。
客堂里,重新只剩下慧明一人,和那盏奄奄一息的油灯。
窗外的风更紧了,像无数冤魂在拍打着窗棂,发出凄厉的呜咽。
慧明缓缓睁开眼,看着跳跃的、即将熄灭的灯焰,嘴角那抹扭曲的狞笑,一点点扩散开来,最终变成一个无声的、充满恶毒快意的表情。
山雨欲来。
而他,要在这场暴风雨来临之前,亲手点燃那根,足以将一切焚毁的导火索。
明澈,我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