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第六十一章 档案
    腊月廿九,岁末的寒意像无数根细密的冰针,刺透棉衣,钻进骨头缝里。天色是铅灰色的,厚重低垂的云层仿佛随时会压垮那些低矮破旧的楼房屋顶。镇东老棉纺厂家属院里,更是弥漫着一种年关将近特有的、混合了衰败与苟且的气息。红砖楼的外墙早已斑驳不堪,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墙体,像生了烂疮。楼道里堆满了各家各户舍不得扔又用不上的杂物——破自行车、腌菜坛子、废弃的家具,只留下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过道,空气里混杂着霉味、剩饭菜味和劣质煤炭燃烧后的刺鼻气味。

    阿彪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对着掌心哈了口气,白雾迅速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他缩在三号楼三单元对面的自行车棚阴影里,像一只潜伏在垃圾堆旁的鬣狗,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黑洞洞的单元门入口。他身上那件军绿色棉大衣已经脏得看不出本色,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眼睛,下巴上胡茬凌乱,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落魄而危险的气息。

    他已经在这里蹲守了将近两天一夜。

    前天下午,他尾随那个神秘女人(现在他知道她叫沈墨,区档案馆工作人员)回到这个小区,亲眼看着她走进三单元。他没有立刻跟进楼,而是在外面等到天黑,确认三楼中间那户亮灯后,才悄悄摸进楼道。老式楼房的楼梯间没有灯,只有每层拐角处一扇小小的、布满油污的窗户透进些微天光。他蹑手蹑脚地上到三楼,中间那户的防盗门紧闭着,是老式的铁栅栏门,里面还有一道木门。门缝里透出灯光,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走动声和流水声。

    他不敢久留,记下门牌号(302),又观察了一下楼道环境,便迅速离开了。昨天一整天,他都在小区外围和这栋楼附近转悠,观察沈墨的出入规律。她似乎生活很规律,早上七点半左右出门,步行大约二十分钟到公交站,坐车去区里。下午五点左右回来,偶尔会去小区门口的菜店买点菜,然后直接回家,很少在外逗留。晚上窗户的灯通常亮到十点以后。

    一个独居的、生活简单的机关女职员。

    但阿彪本能地觉得,没那么简单。一个普通的档案馆员,为什么会和寺庙的小沙弥定期私下见面,交换东西?而且传递时那种隐秘和谨慎,绝不像普通的书籍或物品往来。还有,上次他偷拍到沈墨拿到牛皮纸文件袋后,在窗边那种悲伤落泪的反应……那文件袋里,到底是什么?

    好奇心像猫爪一样挠着他的心。更重要的是,慧明那边催得越来越急,语气也越来越阴狠,昨天甚至暗示,如果拿不到“硬货”,后续的钱就别想了。阿彪已经把偷拍的、沈墨和净心交换物品的模糊视频发给了慧明,慧明如获至宝,但显然还不满足,他要更劲爆的,能直接“钉死”明澈的东西。

    阿彪知道,自己必须进到那间屋子里去看看。光在外面盯梢,永远只能看到皮毛。他需要知道沈墨房间里有什么,那碎花布包裹和牛皮纸文件袋里到底是什么,她和明澈之间,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所以,他决定冒险。

    今天早上,他看着沈墨像往常一样,在七点半准时出门,锁好两道门,下楼,离开小区。他耐心地等到八点半,估摸着她已经走远,上班时间楼里人也少了,才从自行车棚阴影里钻出来,像条泥鳅一样溜进了三单元。

    楼道里依旧昏暗寂静,只有某户人家隐约传来的电视声和婴儿啼哭声。他屏住呼吸,踮着脚尖,快速上到三楼。302的房门紧闭,老式铁栅栏门上的锁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还算结实。里面的木门是普通的暗锁。

    阿彪从随身携带的、脏兮兮的工具包里,掏出两根细长的、前端弯曲的铁丝——这是他以前跟一个“老手艺”学的,开这种老式锁,不算太难,但需要耐心和手感。他凑到锁眼前,借着楼道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将铁丝小心地探进去,耳朵贴近门板,仔细听着里面锁簧细微的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楼道里偶尔有上下楼的脚步声,都让阿彪心脏狂跳,停下动作,像尊雕塑一样贴在门边,直到脚步声远去,才继续。冷汗从他的额头、后背渗出,在冰冷的空气里迅速变得冰凉。他的手因为寒冷和紧张,有些发抖,试了好几次,锁簧只是咔哒响动,却始终弹不开。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另想办法时,“咔”一声轻响,锁舌终于弹开了。

    阿彪心中狂喜,轻轻拉开铁栅栏门,栅栏门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他稳住心神,又用同样的方法,去对付里面的木门暗锁。这个锁更简单些,几分钟后,也“咔哒”一声打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木门。

    一股淡淡的、混合了纸张、旧木头、以及女性居住空间特有的、干净而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阿彪闪身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但没有关死,留了一道缝隙,以便随时逃跑。他背靠着门板,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眼睛迅速适应着室内的昏暗光线,扫视着这个陌生的空间。

    这是一间典型的老式单位宿舍,一室一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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