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第二十四章:寒刃
    急救培训带来的短暂暖意,如同冬日正午偶现的、虚弱的阳光,很快便被更浓重、更刺骨的寒意吞没。那寒意不再仅仅来自窗外呼啸的北风,更来自寺院内部骤然收紧的、令人窒息的空气,和每个人眼中日益加深的猜忌与审视。

    药瓶的事,虽然没有在明面上掀起波澜,但暗流已然汹涌。张医生下山后第三天,一个自称是“市卫生局医政科”工作人员的电话,打到了寺院唯一的那部座机上。接电话的恰好是净心,对方语气严肃,询问“青林寺是否在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情况下,擅自开展诊疗活动,并为僧众及信众提供未经审核的药品”,并特别提及“近日有群众匿名反映,在贵寺发现疑似假冒伪劣急救药品,存在重大安全隐患”。

    净心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不知如何回答,对方留下一个“请寺院负责人在三个工作日内,携带相关情况说明及药品来源证明,到市卫生局面谈”的通知,便挂断了电话。

    消息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瞬间在有限的知情者(净心、明澈,以及很快从净心口中得知的慧明)中间炸开。卫生局!匿名举报!假冒伪劣药品!每一个词,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在明澈的神经上。对方不再满足于私下的小动作和散布流言,而是动用了官方渠道,打出了“行政监管”这张更具威慑力的牌。而且,时机掐得如此之准——正好在急救培训之后,药品采购之后,流言最盛之时。这无疑是将匿名药瓶、流言蜚语、以及明澈“擅自”推动的急救准备(药品采购、培训)打包在一起,组合成了一套看似证据链完整的“举报材料”,要将他,乃至整个青林寺,置于“非法行医”、“使用假药”的嫌疑之下!

    慧明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脸色铁青,几乎是冲进了明澈的禅房,将正在誊写经文的明澈堵在了屋里。

    “明澈!”慧明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某种难以掩饰的恐惧而微微发抖,他反手重重关上房门,指着明澈的鼻子,手指几乎要戳到他脸上,“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搞什么义诊!搞什么培训!还私下买药!现在好了!卫生局找上门来了!说我们非法行医!用假药!你……你把我青林寺百年清誉置于何地?!你把住持、把全寺上下都拖进了火坑!”

    他气急败坏,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明澈脸上。显然,卫生局的电话,尤其是“假冒伪劣药品”的指控,也让他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和恐惧。这件事一旦坐实,他这个监院也难辞其咎。

    明澈放下手中的毛笔,缓缓站起身。脸上没有慧明预想中的惊慌失措,只有一种沉静到近乎冰冷的凝重。他迎着慧明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师叔息怒。卫生局的电话,净心已告知我。此事蹊跷,显然是有人恶意构陷。”

    “构陷?人家说得有鼻子有眼!药品!假药!匿名举报!证据呢?你的药是从哪儿来的?正规渠道吗?有发票吗?有批号吗?你拿出来看看啊!”

    慧明咄咄逼人,抓住了“药品来源”这个要害。他并不知道明澈让净心通过林薇采购的具体细节,但直觉告诉他,这中间必有可被攻击之处。

    “药品是托山下一位信众,向镇卫生院熟悉的医药公司业务员代为采购,皆有票据,可查来源。至于‘假药’之说,更是无稽之谈,采购时已明确要求正规渠道,质量可靠。”

    明澈避开了林薇的名字,只说是“信众”和“卫生院关系”,并将采购行为合理化,“培训所用物品,亦是通过正当途径商借。卫生局所言‘非法行医’,更是荒谬。义诊仅为健康咨询,培训是普及常识,何来‘诊疗’?此显系有人歪曲事实,罗织罪名。”

    “你说得轻巧!” 慧明冷笑,“卫生局会听你解释?人家要的是证据!是正规手续!你那些票据呢?拿来我看看!还有,那个匿名举报的药瓶,又是怎么回事?张医生是不是跟你说过什么?你瞒着我,私下到底还干了多少事?!”

    他终于将话题引向了最核心的“药瓶”。显然,他从别的渠道(或许是张医生那里走漏了风声,或许是举报者故意将信息也透露给了他)得知了药瓶的存在,此刻拿来作为攻击明澈的又一利器。

    明澈的心,在听到“药瓶”二字时,猛地一沉。慧明果然知道了!而且,听他的口气,似乎并不知道药瓶是匿名送到张医生那里的,反而可能以为是明澈“私下”搞到的。这中间的信息差,是机会,也是陷阱。

    “药瓶?” 明澈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警惕,“什么药瓶?师叔何处听来?张医生并未与我说及什么药瓶。倒是……”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慧明,“师叔似乎对此事知之甚详?莫非,这匿名举报,与师叔所说的‘药瓶’,有什么关联?”

    他以攻为守,将问题抛回给慧明,暗示他可能知情甚至参与。这是极其冒险的一步,但此刻退缩,只会坐实心虚。

    慧明脸色一僵,似乎没料到明澈会如此反问,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少在这里倒打一耙!我是听……听山下的人说的!现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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