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平安把自己调查的情况说了一遍,温尔雅便紧跟着说了他今天调查的情况:“我在户政处把报纸上的那十几个人认了出来,确实都是银花街的居民,我跟户政走访了他们,但他们的角度跟贺元夕有所不同。”
“首先,这十几个带头的居民并不是当年决定在这里买房的人,而是原屋主的继承人。一百年世事变迁,决定落户在这里的人基本都投胎去了,但把房子留给了儿孙。也就是说现在这的住户,大多不是主动选择跟烟花工坊为邻,而是被动接受。”温尔雅第一句话,就把贺元夕的道理打灭了一半。
“他们认为,即使烟花工坊是第一个住户,但这不意味着这条街是围着烟花工坊转的。时移世易,从前这里算是工厂区,可随着地府扩张,现在银花街居民更多,是不折不扣的居住区了,地府应该遵循后来出台的《安全生产法》,以多数群体为重,不能让他们与烟花工坊为邻。”
唔,听着也有一番道理。祝平安苦恼地抓抓头发,从居民角度来说,他们的诉求也并非胡搅蛮缠。
现在房价这么贵,同等地段的房子价格不是小数目,大约都要六七亿一套,没有家底的人根本买不起,银花街的居民哪有能力搬出去,让烟花工坊关掉对他们来说更有利。
张松鹤把两人今天了解的情况都听完,对祝平安扬扬下巴:“你怎么看?”
“我觉得都有道理。”祝平安犹豫半天,最终还是得不出什么结论,“这是城市扩张产生的矛盾,烟花工坊既然落户在此,附近就不应该作为民宅基地出售才对,当时是谁负责的土地出售?”
“一百年前的事情了,你找这种后账有什么用?”张松鹤摇摇头,“那时候,地府哪有民宅、商业用地、工业用地的概念,更不会去搞城市规划,那都是近五十年才兴起的玩意。以前都是地卖出去了,地主想干什么都没人管,盖烟花工坊是合法的,盖民宅也是合法的。”
“至于《安全生产法》,那是五六年前才出台的东西,拿这个来关闭烟花工坊,属于拿本朝的剑斩前朝的官了,就算是合法也不合情。且条文规定,造成重大安全事故才能关闭工坊,这么多年星雨工坊连个小事故都没有,顶多能劝导迁移,强制关闭是不可能的。”
祝平安忍不住道:“那我明天再去一趟工坊,跟贺先生谈谈迁移的事情?”
温尔雅沉吟道:“暂时不要这么着急吧。迁移是大事,怎么迁,往哪里迁?新地皮在哪里?迁移费用和期间停工造成的损失谁来赔付?就算谈迁移,我们也要把这种方案拟好,否则去了也是白去,人家不可能搭理我们的。”
“说的不错。”张松鹤揉揉太阳穴,接着道:“如果要这么做的话,就要快。这一次,银花街的居民不是吓唬我们的。”
他苦笑:“我今天去报社,你们猜接待我的是谁?”
他指指报纸上那张照片的中心:“就是他。羊城晚报的柴编辑,他其实就是这篇报道的撰稿人,也是他发动的居民,共同提出关闭烟花工坊的议案。”
他看着照片,照片里的柴编辑身量不高,细瘦白皙,戴着一副小眼镜,面带微笑,看起来是个软绵绵的角色,说出来的话却一句句都好像带着冰渣子:“张部长,当年《安全生产法》出台时,烟花厂就应该关闭,你们还让它开办到了现在,其实是你们官府的失职。我跟银花街的居民,已经忍的够久了。”
“你不要以为我在吓唬你。”柴编辑转着手里的笔,“我就想安安静静的睡个好觉,您要是能让工坊主动歇业,那最好,强制关闭它?也没问题。”
他拿出一摞信件:“您还不知道吧?那期报纸卖的很好,报社收到了很多读者来信,都是写来支持我们银花街居民会的,还有一些致力于保护居民福祉的团队表示愿意加入我们。”
“现在,我们的朋友很多,有必要的话,我会采取一切手段……只要能让那家烟花厂关掉。”
张松鹤把今天自己去报社的情况一说,祝平安也没词了,附近的居民想睡个好觉,有什么过分的吗?
柴编辑不同于其他居民,他的手里有舆论作为武器,这一场仗是越发难打了。
张松鹤沉重地叹口气,“先谈谈迁移的事情吧,你俩把情况写清楚,把土地部的人叫来合计一下,拟个方案。最近大家又要辛苦了,做好一个月都回不去家的准备吧。”
啊,这样就不能夜袭温尔雅了~
明明应该是很严肃认真的时候,祝平安脑海里却不期然冒出了这样一句话,在办公室的时候,上下级不得恋爱的铁律就必须得遵守,两个人很难养什么小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