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举手。连解宝华都没料到他会来这一手。会议室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小心起来。解宝华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常军仁先开了口:“我报名。正好我今晚没什么安排,陪买主任走走。”
解宝华的脸色彻底阴了下来。他看向列席的解迎宾,解迎宾低着头,手指在面前的文件夹上不紧不慢地敲着,像在看一出和他无关的戏。这让解宝华更加恼火。他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换了个话题:“那这件事就先议到这里。巡查的事,由买主任和常部长自行安排。下面说说安置房项目的问题。”
重头戏来了。买家峻坐直了身体。
解宝华从文件里抽出一份报告,举了举:“安置房项目停工已经快一个月了,区里报上来的情况是资金链断裂,施工单位欠薪跑路。群众意见很大,网上已经有人在传了,说我们沪杭新城连老百姓的房子都盖不起来,还搞什么国家级新区。这个问题,必须尽快解决。”
他说完,把报告递给旁边的干部传阅。买家峻接过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报告是区里送上来的,字里行间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说什么“企业自身经营不善”“市场环境变化”云云。只字不提解迎宾的公司从项目中抽走资金的事。
“这个项目,当初是谁负责招的商?”常军仁忽然问。
解宝华目光闪烁了一下:“招商局那边牵的线,具体情况让韦伯仁说说。”
韦伯仁连忙翻开手里的本子:“这个项目是前年引进的,投资方是迎宾集团。当时手续齐全,资质审查也都过了。后来项目推进到一半,迎宾集团说资金周转困难,申请了部分退地。再后来,就停工了。”
“部分退地。”买家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目光转向解迎宾,“解总,您这个‘部分’,具体是多少?退出来的地,如今在谁手里?”
解迎宾抬起头,脸上挂着商人特有的从容:“买主任,退地手续都是依法依规办的。退出来的地,政府收回后重新挂了牌。至于最后谁拿了,那是市场行为,我不太清楚。”
“你不清楚?”买家峻笑了笑,“那我帮你回忆一下。那几块地,重新挂牌后,最终中标方是一家叫‘云顶置业’的公司。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叫花絮倩。而根据我掌握的情况,花絮倩和迎宾集团之间,有过几笔不小的资金往来。”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一紧。解宝华的眼皮跳了一下,韦伯仁手里的笔“啪”地掉在了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常军仁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嘴角那丝笑意更明显了。
解迎宾的脸色变了。他毕竟是个商人,再怎么老练,被当众点到痛处,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还是掩不住。但他很快稳住,干笑了一声:“买主任,您这消息是从哪儿来的?可别听风就是雨。云顶置业是正规公司,花老板也是正经生意人。我和她之间的资金往来,都是正常的商业拆借。您要查,随时可以查。”
“我会查的。”买家峻的声音冷了下来,“但不是现在。现在我要说的是安置房。老百姓花了钱,等着住房子。房子停了,钱去哪儿了?你迎宾集团抽走的资金,什么时候退回来?你退出来的地,中间赚了多少差价?这些问题,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解宝华见势不妙,连忙打圆场:“买主任,今天是常委会,不是专案组。这些问题可以下来再核实。当务之急是拿出一个方案,尽快让项目复工。至于其他问题,等调查清楚了再说。”
“调查清楚?”买家峻转头看向解宝华,“解秘书长,调查组成立快一个月了,查出了什么?除了收到几份语焉不详的汇报材料,连一个像样的结论都没有。我就想问一句,这个调查组,到底是在查问题,还是在拖时间?”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解宝华的脸色难看至极,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发颤,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其他几个干部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最后还是常军仁打破了沉默。他轻轻咳嗽一声,用不疾不徐的语气道:“调查组的工作确实进展缓慢。责任在谁,我不多说。但我建议,从下周开始,调查组每三天向常委会汇报一次进展。如果还是查不出东西,就换人查。查案不换脑筋,光换刀,没用。”
他说到“换刀”两个字时,目光从解宝华脸上滑过,落回自己的茶杯上。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解迎宾终于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来,朝众人微微欠了欠身:“各位领导,我公司那边还有点急事,先走一步。安置房的事,我回去就安排人对接,该退的钱,一分不少退回来。”
他说完,朝解宝华递了个眼色,转身离开了会议室。门关上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