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户!卫所急报!京城八百里加急!”赵虎的声音穿透风雾,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他策马奔来,马蹄溅起的冻土块落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郭玘心中猛地一沉。自郭铭叔病逝后,京城的任何风吹草动都牵动着他的神经。如今永乐帝病重的消息早已传遍卫所,这封加急文书,怕是承载着改变时局的大事。他扔下锄头,快步迎上前:“文书何在?”
赵虎翻身下马,从怀中掏出一封火漆封口的明黄色文书,双手递上:“左千户大人大人已看过,让您即刻去卫所议事,说是……事关国本。”
郭玘指尖触到文书的凉意,心跳骤然加速。他握紧文书,翻身上马,与赵虎一同朝着卫所疾驰。街道上的军户与百姓都行色匆匆,寒风中隐约传来低声议论,显然已有消息泄露。
东海卫左千户府内,李大人正背着手站在堂中,神色凝重地盯着墙上的舆图。见到郭玘进来,他转过身,将一份展开的诏书递了过来:“郭百户,你自己看吧。永乐皇帝……已于榆木川行宫驾崩了。”
“驾崩?”郭玘的声音有些发颤,目光落在诏书上。明黄色的宣纸上,“传位于皇太子朱高炽”几个大字格外醒目,墨迹淋漓,仿佛还带着京城的余温。他瞬间想起郭铭叔临终前的嘱托,想起父亲临终前的期盼,想起李诚殉边时的壮烈——他们都为了家族平反,熬了一辈子,却终究没能等到这一天。
李大人叹了口气:“太子殿下早已监国多年,声誉极佳。传闻他宅心仁厚,监国期间便多次减免赋税、平反小案,如今即位,想必会是一位宽仁之君。”
郭玘缓缓合上诏书,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永乐帝的驾崩,意味着一个猜忌严苛的时代落幕,而仁厚的新帝即位,或许正是郭铭叔等了一辈子的时机。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湿意,沉声道:“李大人所言极是。新帝仁厚,或许……便是我郭家洗刷冤屈的契机。”
离开卫所时,风雾已散,夕阳透过云层洒在卫城的青石板路上,泛着微弱的光。郭玘没有回屯田区,而是径直前往儒学。张秉正坐在书房中整理古籍,见他神色异样地进来,连忙放下书卷:“郭百户,可是京城有消息了?”
“张先生,”郭玘声音沙哑,将永乐帝驾崩、朱高炽即位的消息缓缓道出,“郭铭叔等了一辈子的时机,或许来了。”
张秉浑身一震,手中的书卷“啪”地掉在地上。他愣了片刻,突然老泪纵横,站起身来回踱步:“好!好啊!老天有眼!朱高炽仁厚之名,天下皆知,他即位后必会核查洪武、永乐两朝的冤案,这正是我们为巩昌侯府昭雪的最佳时机!”
郭玘坐在椅上,指尖摩挲着腰间的虎符碎片——那是李诚的遗物。他想起这些年的隐忍:在宣府戍边时的风沙与血战,在东海岛烽燧的孤独坚守,改良盐碱地时的日夜操劳,面对王彪刁难时的据理力争……所有的付出,似乎都在这一刻有了盼头。
“张先生,”郭玘语气郑重,“我们筹备了这么多年,证据早已齐备,如今新帝即位,是时候动身赴京了。”
张秉点头如捣蒜,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我这就去整理卷宗!兴公的手书、玉佩拓本、旧部证词、百姓联名请愿书,还有李诚千户与郭铭大人的信物,一一归类,确保证据链完整无缺!”
“我来安排族中事务。”郭玘站起身,“赴京之路凶险,不能声张。我只带赵虎等几名心腹随行,族中之事托付给郭福伯,让他带领族人守住屯田与家业。另外,我需向李大人告假,以‘探亲’为名离卫,避免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两人分工明确,即刻行动。郭玘回到族中,召集郭福伯与几位族中长辈,将京城的消息与赴京的决定和盘托出。
“玘儿,这是真的?”郭福伯老泪纵横,抓住他的手不肯松开,“我们郭家等了二十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福伯,此行风险未知,我带赵虎他们悄悄出发即可。”郭玘沉声道,“族中大小事务,全凭您做主。切记低调行事,不可张扬,若王彪等人寻衅,便以《军户屯田律》应对,守住我们的田地与家园。”
“你放心去吧!”郭福伯重重点头,“族里的事有我,你只管安心赴京,一定要为你祖父、父亲洗刷冤屈!”
族人们纷纷拿出积攒的银钱与干粮,塞到郭玘手中。有人哽咽道:“百户,我们等着您带好消息回来!”
郭玘一一谢过,将银钱收好——这是族人的血汗,也是赴京的盘缠。他转身回到家中,取出贴身藏着的“勇”字玉佩与缝合着手书的拓本,仔细擦拭干净,放入一个特制的布囊,贴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