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旗,风太大了,要不要回烽火台避一避?”身旁的军卒赵虎搓着冻红的双手,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他是郭玘从东海卫带来的族人,憨厚勇猛,是郭玘最信任的副手。
郭玘摇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远方:“再守半个时辰。宣府是北平府的屏障,瓦剌骑兵常趁风沙天偷袭,不能大意。”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与十八岁年龄不符的老练。自父亲离世后,他便强迫自己快速成长,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个需要庇护的少年,而是能带领族人戍边的总旗官。
胸前的“忠”“勇”二字玉佩贴着肌肤,温润的触感是他唯一的慰藉。离开海州城前,他去父亲墓前告别,将拓本与两块玉佩贴身藏好,心中默念着父亲的临终遗言。戍边三年,既是朝廷的命令,也是他的选择——宣府距京城不远,且是军事要地,或许能在这里找到与郭铭叔见面的机会,更能结识祖父的旧部,为家族洗刷冤屈积累力量。
然而,宣府的戍边之苦,远超郭玘的想象。这里不比海州有海风吹拂的湿润,唯有漫天风沙与刺骨严寒。军户们居住的营房是简陋的土坯房,屋顶铺着茅草,四处漏风;每日的口粮是掺着沙砾的粗粮,难以下咽;水源稀缺,洗漱都成了奢望,更别提洗澡;最艰难的是,他们要时刻防备瓦剌骑兵的偷袭,每日的巡逻与值守,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总旗,您看那边!”赵虎突然指向远方。郭玘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队骑兵正朝着边墙疾驰而来,尘土飞扬,旗帜隐约可见。
“戒备!”郭玘大喝一声,声音穿透风沙。五十名军户立刻握紧武器,摆出防御阵型。郭玘握紧长枪,目光锐利如鹰,心中却不慌不忙——他早已熟读《孙子兵法》,又在父亲的教导下练就一身武艺,对付小规模的骑兵偷袭,自有把握。
骑兵越来越近,郭玘看清了他们的旗帜——是宣府卫的巡逻队。他松了一口气,放下长枪,走上前拱手道:“东海卫戍边总旗郭玘,见过各位兄弟。”
为首的骑兵校尉勒住马,上下打量着郭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就是郭玘?那个从东海卫来的少年总旗?”
“正是。”郭玘点头道。
校尉笑了笑,翻身下马:“久仰大名!我叫陈武,负责这一带的巡逻。早就听说海州城出了个少年英雄,年纪轻轻就带领族人推广耐碱谷种,让东海卫军户百姓免于饥馑,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陈校尉过奖了。”郭玘谦逊道,“我只是尽了军户的本分。”
陈武拍了拍郭玘的肩膀:“别谦虚了!在这宣府戍边,条件艰苦,你十八岁就能扛下这份担子,不容易。”
两人闲聊了几句,陈武得知郭玘是第一次来宣府戍边,便主动道:“郭总旗,这宣府的规矩,我给你说道说道。瓦剌骑兵狡猾得很,常趁黎明、黄昏或风沙天偷袭,我们的巡逻队要日夜不休;还有,这里的水源稀缺,每一滴水都要省着用;另外,戍边的军户来自各地,鱼龙混杂,你年纪轻,要多留意,别惹不必要的麻烦。”
“多谢陈校尉提醒。”郭玘拱手道,“日后还请陈校尉多多关照。”
“好说!”陈武笑道,“都是为朝廷效力,理应相互照应。我还有巡逻任务,先走了,改日再找你喝酒!”
陈武带着巡逻队离去后,郭玘回到烽火台,看着疲惫不堪的军户们,心中一阵酸楚。这些军户大多是从东海卫自愿跟随他来戍边的族人,他们远离家乡,忍受着艰苦的环境,只为了支持他。他必须让他们平安回去,不能辜负他们的信任。
“赵虎,让大家轮流休息,吃点干粮,喝点水。”郭玘道,“告诉大家,再坚持坚持,等过了冬天,天气暖和了,条件就会好一些。”
“是,总旗!”赵虎应道,转身去安排了。
郭玘坐在烽火台的角落,取出怀中的“忠”字玉佩,轻轻摩挲着。他想起了海州城的族人,想起了郭福伯,想起了父亲。不知道海州的情况如何,族人们是否安好,郭铭叔是否有消息传来。
就在这时,一名军卒匆匆跑来:“总旗,营门外有人找您,说是您的故人。”
“故人?”郭玘心中一疑,在这宣府,他没有认识的人。他站起身,道:“带我去看看。”
跟着军卒来到营门外,郭玘看到一名身着千户服饰的中年男子站在那里,身形挺拔,面容刚毅,眼神锐利,正是他从未谋面却时常听闻的李诚!
“您是……李诚叔?”郭玘试探着问道。
李诚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正是我。玘儿,没想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