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喝点药吧。”十七岁的郭玘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小心翼翼地走到床前,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他身着粗布长衫,身形愈发挺拔,只是往日里明亮的眼神,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这半个月来,他日夜守在父亲床前,亲自熬药、喂水,几乎没有合过眼。
郭斌缓缓睁开眼,看着儿子憔悴的面容,心中一酸,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抚摸儿子的头,却因虚弱而无力落下。“玘儿……辛苦你了。”他的声音嘶哑干涩,每说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
郭玘连忙握住父亲的手,那双手曾经温暖而有力,如今却枯瘦冰凉,让他心中一阵刺痛。“爹,不辛苦。你快把药喝了,喝了药身体就会好起来的。”他舀起一勺汤药,吹了吹,送到父亲嘴边。
郭斌顺从地喝下汤药,苦涩的药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却丝毫驱散不了身体的疲惫与病痛。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早已油尽灯枯,这汤药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旁边的郭福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抹了抹眼角的泪水。他跟随郭斌多年,看着他从一个逃亡的罪臣之后,一步步在海州站稳脚跟,为了族人的生存殚精竭虑,如今却落得这般模样,心中满是心疼与无奈。“先生,您就安心养病吧,卫所的公务和族里的事,有我们盯着,不会出乱子的。”
郭斌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屋中聚集的几位族中长辈,眼中带着一丝忧虑。“我担心……我走后,你们……”他的话还没说完,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血迹。
“爹!”郭玘连忙扶住父亲,拿出手帕擦拭他嘴角的血迹,声音带着哭腔,“您别说话了,好好休息。您不会有事的,我们还要一起回淮西祖宅,一起为家族洗刷冤屈呢!”
郭斌缓缓平复了咳嗽,眼神变得愈发坚定。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有些话,有些事,必须尽快交代清楚。“玘儿,扶我起来……我有重要的事……要对你说。”
郭玘犹豫了一下,还是听从父亲的吩咐,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在他身后垫了一个厚厚的靠枕。
郭斌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郭玘身上,语气郑重:“玘儿,你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我们父子二人一直心照不宣,今日我要正式托付给你。”他示意郭福和其他族中长辈退到屋外,只留下郭玘一人。
屋中只剩下父子二人,气氛凝重而悲伤。郭斌从枕边摸索着,取出一个小巧的木盒,颤抖着递给郭玘:“打开……看看。”
郭玘疑惑地打开木盒,里面放着半块熟悉的玉佩——正是父亲贴身收藏多年的“勇”字玉佩,以及一张折叠整齐的布帛。他一眼便认出,那张布帛是父亲当年拓印的两块玉佩合璧纹路,上面还清晰写着“父郭兴,汝字景扬,郭斌也”的字样。而他自己贴身收藏的,是郭铭叔当年在东海岛秘密相见时,归还的那半块“忠”字玉佩,父子二人各持一半,早已是彼此心中的默契。
“爹,这是……”郭玘的声音带着哽咽,他瞬间明白了父亲的用意。
“这半块‘勇’字玉佩,是你祖父郭兴留给我的……”郭斌的声音带着一丝回忆,“当年胡惟庸案爆发,家族遭难,我带着它逃亡,它不仅是郭家的传家宝,更是支撑我活下去的精神支柱。这些年,你持‘忠’,我持‘勇’,父子同心,才守住了这一脉香火。”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玉佩上的纹路:“那张拓本,记录着两块玉佩的合璧之形,也记录着我们的真实身份,记录着家族的根。我当年对你说,等你能保全家,就把这拓本给世人看……如今,我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了。”
郭玘紧紧握住木盒,泪水滴落在“勇”字玉佩上,温润的玉质瞬间被浸湿。“爹,您不会有事的!我们还要一起等那一天,一起让‘忠勇’合璧,一起回淮西祖宅,一起为家族洗刷冤屈!”
“傻孩子……”郭斌轻轻抚摸着儿子的脸颊,眼中满是不舍与期盼,“人终有一死,我能看着你长大成人,看着族人在海州安稳生活,看着你牢记‘忠勇’家训,已经很满足了。”
他的目光变得愈发深邃:“玘儿,记住,我们郭家是忠良之后,你祖父郭兴是开国功臣,巩昌侯府的冤屈,不能就这样被埋没。但你要记住,洗刷冤屈,不能急于求成,要懂得审时度势,懂得隐忍蛰伏。永乐帝朱棣生性多疑,对洪武旧勋始终心存忌惮,武定侯府虽暂时安稳,却也如履薄冰。”
“你郭铭叔身在京城,处境艰难,若不是他暗中相助,我们在海州也难以立足。”郭斌的声音越来越低,却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