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郭斌心中的警惕从未松懈。永乐帝对淮西勋贵的打压虽稍有缓和,却并未完全停止,锦衣卫的眼线依旧遍布各地。他深知,自己如今的安稳,不过是建立在“隐姓埋名”的基础上,一旦身份暴露,所有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回到租住的民房,院中的石榴树长得枝繁叶茂,鲜红的花朵在绿叶的映衬下格外醒目。郭玘正坐在院中石桌旁,研读一本《武经总要》,十六岁的少年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既有武将后代的刚毅,又有饱读诗书的沉稳。见父亲回来,他连忙起身:“爹,你回来了。”
“今日公务不忙?”郭斌脱下官服,递给一旁的郭福,语气温和。
“周大人让我整理近年的海防卷宗,已经处理完了。”郭玘答道,目光落在父亲手中的一个布包上,“爹,你这布包里装的是什么?”
郭斌微微一笑,将布包放在石桌上:“是给你的东西。”他打开布包,取出两块玉佩——正是那半块“勇”字玉佩和郭铭归还的“忠”字玉佩,还有一方砚台、一支毛笔和几张上好的生宣。
郭玘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爹,你这是要做什么?”
“把玉佩的纹路拓下来。”郭斌沉声道,“这两块玉佩是我们郭家的传家宝,承载着家族的‘忠勇’家训,也记录着我们的身份。如今我们隐姓埋名,玉佩不能轻易示人,但若有一天,我们需要证明自己的身份,这拓本便能派上用场。”
郭福闻言,心中一惊:“先生,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拓本若是落入他人之手,岂不是暴露了我们的身份?”
“我自有分寸。”郭斌摇摇头,“这拓本我会妥善保管,绝不会轻易示人。但我们必须未雨绸缪,万一将来遇到紧急情况,或是需要为家族洗刷冤屈,这拓本便是最有力的凭证。”
他将“忠”字玉佩和“勇”字玉佩并排放在生宣上,小心翼翼地用毛笔蘸取少量墨汁,轻轻涂抹在玉佩表面。墨汁顺着玉佩的纹路流淌,将“忠”“勇”二字和背面的“郭”字古体字暗纹清晰地显现出来。郭斌又取来一张生宣,覆盖在玉佩上,用干净的毛笔轻轻按压,确保每一处纹路都能清晰地拓印在纸上。
郭玘屏息凝神地看着父亲的动作,眼中满是郑重。他知道,这两块玉佩对家族的意义非凡,而这拓本,更是承载着家族的希望与未来。
片刻后,郭斌轻轻揭开宣纸,两张清晰的玉佩拓本便呈现在眼前。“忠”“勇”二字苍劲有力,背面的“郭”字古体字暗纹虽细微,却也清晰可辨。郭斌将拓本放在石桌上晾干,又取来一块干净的布料,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玉佩,然后将它们贴身藏好。
待拓本晾干,郭斌拿起毛笔,在拓本的空白处缓缓写下一行字:“父郭兴,汝字景扬,郭斌也。”字迹工整清秀,却透着一股坚定的力量。
“玘儿,你过来。”郭斌招手道。
郭玘走到父亲身边,看着拓本上的文字,心中一震:“爹,你这是……”
“这是我们的身份,是我们家族的根。”郭斌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你祖父郭兴,是大明的开国功臣,巩昌侯;我原名郭景扬,是他的次子;你是郭家的嫡孙,肩负着家族的未来。我将这些写在拓本上,是希望你永远记住自己的身份,记住家族的冤屈,记住‘忠勇’二字的分量。”
他将拓本递给郭玘,语气郑重:“这拓本,你要妥善保管,藏在隐秘之处,绝不能让任何人看到。等你能保全家族,能在这乱世中站稳脚跟,能有足够的力量为家族洗刷冤屈时,再把这拓本给世人看,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郭家是忠良之后,不是什么罪臣余孽!”
郭玘双手接过拓本,只觉得手中的纸张重逾千斤。他看着拓本上的“忠勇”二字和父亲写下的文字,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爹,我记住了。我一定会努力变强,早日能保全家族,为家族洗刷冤屈,让这拓本重见天日!”
“好。”郭斌心中一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但你也要记住,变强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保护自己和族人,是为了坚守家族的‘忠勇’家训,是为了让郭家的香火得以延续。在没有足够强大之前,切不可轻易暴露身份,更不可意气用事。”
郭玘重重点头,将拓本小心翼翼地折叠好,放入一个木盒中,然后藏进了床底的暗格——这是他和父亲约定的隐秘之处,专门用来存放重要的东西。
接下来的日子,郭斌依旧在左千户所勤勤恳恳地工作。他利用处理文书的便利,暗中收集东海卫的海防信息、军户分布、倭寇侵扰规律等,同时也留意着京城和武定侯府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