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的郭玘睡眼惺忪地被父亲叫醒,小脸上还带着疲惫。这二十余日的逃亡让他早已习惯了奔波,却依旧对陌生的环境充满忐忑。“爹,我们今天就要去登记了吗?登记之后,我们就真的不用再躲了?”
郭斌蹲下身,帮儿子系好衣扣,语气温和却坚定:“是的。登记入了军籍,我们就有了合法的身份,就能在海州安稳生活。但你要记住,无论见到谁,都不能说我们的真实来历,不能提‘巩昌侯府’,也不能说你祖父的名字,知道吗?”
郭玘重重点头,小手紧紧攥着父亲的衣角:“我记住了,爹。我只说我们是逃荒来的,你叫郭斌,我叫郭玘。”
郭斌心中一暖,摸了摸儿子的头。这五年的蛰伏与逃亡,让本该无忧无虑的孩子过早地学会了隐忍与谨慎,这既是不幸,也是生存的必需。
辰时刚过,张勇便来到屯堡。他身着东海卫的军卒服饰,腰束皮带,肩上扛着一把长刀,神色比昨日更为严肃。“郭斌先生,时辰到了。卫所的登记官巳时开始办公,我们得提前过去排队。记住,到了卫所,一切听我安排,不可多言,不可失态。”
郭斌点点头,转身召集族人。十五名族人早已收拾妥当,神色各异——有期待,有不安,也有对未来的茫然。郭福拄着拐杖,走到郭斌身边:“先生,老奴这把老骨头,还能为族人做点事。登记的时候,我会跟在后面,帮着应答。”
“郭福伯,辛苦你了。”郭斌拱手道,“待会儿登记,你就说你是我的叔父,无儿无女,跟着我们度日。其余族人,都按事先商议的,装作远房亲戚,逃荒至此投奔我。”
众人齐声应诺,跟着张勇朝着海州城走去。屯堡在海州城外,距离东海卫城不过三里路程,沿途能看到不少身着军卒服饰的人往来穿梭,还有扛着农具的军户在田埂上劳作——东海卫推行屯田制,军户战时作战,闲时耕种,这种“兵农合一”的模式在明初卫所中极为普遍。
东海卫城号称凤凰城,城墙高大坚固,由青条石砌成,墙头布满垛口,城门口有两名士兵手持长枪站岗,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进出的人群。张勇低声道:“都低下头,跟着我走,不要东张西望。”
众人依言而行,跟着张勇穿过城门。城内的街道比屯堡繁华许多,两侧有不少店铺,卖盐的、卖鱼的、打铁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街道上行人混杂,有身着官服的衙役,有肩挑担子的商贩,也有与张勇一样的军卒,每个人都行色匆匆,透着沿海卫所特有的忙碌气息。
卫所的衙署位于城中心,是一座坐北朝南的院落,门前悬挂着“东海卫左千户所”的匾额,朱红大门敞开,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队——大多是前来登记入军籍的流民,还有部分是卫所新征的兵卒。
张勇带着众人排在队伍末尾,低声叮嘱:“待会儿登记官会问姓名、籍贯、来历,你们都按事先编好的说辞应答。籍贯就说淮西濠州,来历就说家乡遭灾,逃荒至此。记住,语气要自然,不能有破绽。”
郭斌默默记在心里,目光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卫所衙署的院子里,几名军卒手持棍棒来回巡逻,神色严肃;大堂内,一名身着从五品副千户服饰的官员正坐在案前,翻阅着文书,想来便是负责登记的卫官。旁边站着一名文书,手中握着毛笔,随时准备记录。
队伍缓缓前移,郭斌能清晰地听到前面登记的人应答的声音。大多是寻常流民,登记官问得并不细致,只是简单记录姓名、籍贯,便发给一块木质的军籍牌,上面刻着姓名和所属千户所。
轮到郭斌一行人时,张勇上前一步,对着登记官拱手道:“刘副千户,这是我的远房亲戚,家乡遭了水灾,逃荒到海州,想入军籍,为卫所效力。”
刘副千户户抬起头,目光扫过郭斌等人,眼神锐利如刀。他约莫四十余岁,面容黝黑,下巴上留着短须,身上的千户服饰虽不算崭新,却浆洗得十分干净。他在军中任职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对这些“逃荒来的亲戚”自然多了几分警惕。
“远房亲戚?”刘副千户挑挑眉,目光落在郭斌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回千户大人,小人郭斌。”郭斌躬身应答,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
“郭斌?”刘副千户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突然皱起,眼中闪过一丝疑色,“‘斌’字,文武双全?你一个逃荒的流民,怎么会取这样的名字?”
郭斌心中一紧,手心瞬间冒出冷汗。他当初改名“郭斌”,是为了隐“景”字,寓“隐武于文”之意,却未曾想会引起登记官的怀疑。他强作镇定,低声道:“回大人,这名字是家父取的。家父是个识字的农夫,希望小人能文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