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赵爷爷说,京城最近来往的官差特别多,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郭玘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汗,好奇地问道。他的声音清脆,带着孩童的天真,却也隐隐透着一丝敏感——这五年间,父亲从未放松过警惕,族人说话时总是压低声音,遇到陌生人便会下意识避让,这些细节都让他知道,自己的家与旁人不同。
郭斌手中的锄头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京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近一个月来,赵老从镇上带回的消息越来越诡异:京城禁军调动频繁,驿道上的官驿日夜不休,甚至有锦衣卫打扮的人在临淮一带暗中巡查,只是行事比洪武年间收敛了许多。他心中早已泛起波澜,只是不愿让族人恐慌,一直未曾明说。
“或许是朝廷有公务,不必多问。”郭斌沉声道,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快些除草,等秋收了,爹教你练剑。”
郭玘点点头,低下头继续干活,只是小脸上多了几分疑惑。他知道,父亲越是平静,越是意味着事情不简单。
当晚,月上中天,郭斌正在书房擦拭那半块“勇”字玉佩,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叩击声——是赵老约定的暗号,只有紧急消息才会使用。他立刻起身开门,赵老带着一身夜露,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连呼吸都带着急促。
“先生,京城出大事了!”赵老压低声音,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洪武爷……驾崩了!”
“什么?”郭斌浑身一震,手中的玉佩险些滑落。朱元璋驾崩了?那个一手开创大明基业、诛杀无数功臣、让郭家遭遇灭顶之灾的帝王,终究还是落幕了。他心中五味杂陈,有震惊,有茫然,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这个帝王的存在,是悬在郭家头顶的利剑,如今利剑崩塌,未来却更显迷茫,新的掌权者会如何对待他们这些罪臣之后,谁也无从知晓。
“消息确凿?”郭斌稳住心神,追问道。
“千真万确!”赵老点点头,“镇上的驿丞是我的远房亲戚,他亲口说的。闰五月初十,洪武爷在应天皇宫驾崩,遗诏传位给皇太孙朱允炆,已经于今日登基,改元建文了。”
朱允炆即位?郭斌心中一动。他曾听父亲郭兴提及,皇太孙朱允炆性情温和,深受儒家思想影响,与洪武爷的严苛风格截然不同。或许,这会是郭家的转机?但转念一想,洪武朝的罪臣印记如同烙印,新皇即便推行宽政,恐怕也不会轻易为旧案翻案。
“还有什么消息?”郭斌问道。
“还有就是,新皇即位后,立刻重用了齐泰、黄子澄、方孝孺三位文臣,听说要推行宽政,减轻刑罚、调整赋税。”赵老继续道,“不过,也有不好的消息——新皇似乎打算削藩,最近已经有御史弹劾周王朱橚,说他图谋不轨。而且,新皇好像格外看重文臣,对武将不怎么待见,京里的几位武将勋贵,日子都不太好过。”
削藩?重文抑武?郭斌心中一沉。藩王手握兵权,盘踞各地,确实是中央集权的隐患,但削藩历来是险棋,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战乱。而重文抑武,对他们这些武将世家的罪臣之后来说,更是雪上加霜——新皇既不信任武将,又急于巩固皇权,或许会比洪武爷更容不下他们这些有“前科”的家族。
“武定侯府那边,可有消息?”郭斌问道。郭英叔叔一脉是郭家唯一的希望,他必须知道他们的处境。
“赵伯说,武定侯府最近很低调,郭英大人已经致仕在家,闭门谢客。其子郭铭、郭镇也极少外出,听说郭镇大人本在禁军任职,新皇即位后,被调到了南京卫,看似升职,实则被剥夺了实权。”赵老答道,“如今京中文臣当道,武将们都夹着尾巴做人,武定侯府也只能自保,根本顾不上旁人。”
郭斌沉默了。武定侯府尚且如此,他们这些罪臣之后,一旦被新皇注意到,后果不堪设想。他知道,山坳庄园虽隐蔽,但随着削藩引发的动荡,地方官府定会加强盘查,这里迟早会不再安全。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的消息源源不断地传来。建文帝朱允炆果然推行了一系列宽政:废除洪武年间的部分苛法,减轻江浙一带的赋税,赦免了部分因胡党案牵连的罪臣家属。这些举措让百姓拍手称快,却让郭斌心中的忧虑愈发深重——新皇越是急于展现“仁政”,越是要与洪武爷的政策切割,而作为洪武朝罪臣的郭家,恰恰是这种切割过程中最容易被牺牲的对象。
果然,半月后,赵老带来了更坏的消息:“先生,新皇已经下令削藩,周王朱橚被废为庶人,流放云南。齐泰、黄子澄等文臣还在劝谏新皇,要尽快削除其他藩王,尤其是燕王朱棣、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