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景振身着簇新的侯爵常服,金冠玉带,面容英挺,眉宇间满是意气风发。他端着酒杯,向在座的亲友一一敬酒,声音洪亮:“今日承蒙陛下恩典,承袭父亲爵位,景振定当恪守忠勇家训,报效朝廷,不负父亲在天之灵,不负诸位亲友的厚望!”
“恭喜侯爷!贺喜侯爷!”众人纷纷起身回敬,脸上满是喜悦。
郭景扬坐在角落,看着兄长意气风发的模样,心中却满是忧虑。他身着一袭素色长衫,与府中的喜庆氛围格格不入,手中的酒杯早已凉透,却一口未饮。自兄长承袭爵位以来,他心中的不安便日益加剧,总觉得这场荣耀背后,潜藏着难以预料的危机。
家宴过半,郭景扬借故起身,走到郭景振身边,低声道:“兄长,可否借一步说话?”
郭景振正与几位父亲的旧部谈笑风生,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道:“好。”
两人来到府中僻静的回廊,风雪吹在脸上,冰冷刺骨。郭景扬望着兄长,语气凝重:“兄长,如今你虽承袭爵位,却也身处风口浪尖。太祖皇帝对淮西勋贵的猜忌从未消除,胡惟庸案的余波仍在,你应当主动向陛下请辞,交出手中兵权,低调行事,方能保全家族。”
“二弟,你又说这些话!”郭景振眉头一皱,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父亲一生征战,为大明立下赫赫战功,才挣下这巩昌侯的爵位与兵权。如今我承袭爵位,自然要继承父亲的遗志,为国效力,怎能轻易交出兵权?再说,陛下既然册封我为巩昌侯,便是对郭家的信任,你不必如此杞人忧天。”
“兄长,你错了!”郭景扬急切地说道,“陛下的信任是最靠不住的!吉安侯、延安侯、韩国公,哪个不是功勋卓著,深得陛下信任?可最终呢?皆因胡惟庸案牵连,或死或贬。父亲在世时,尚且要低调谨慎,如今你刚承袭爵位,便如此张扬,怎能不让陛下猜忌?”
“那是他们自身不谨,与胡惟庸有所勾结,才招致祸患。”郭景振不以为然地说道,“我们郭家与胡惟庸素无深交,清白坦荡,陛下怎会无端猜忌?二弟,你就是太过谨慎,反而失了勋贵后裔的担当。”
“兄长,你怎么就不明白!”郭景扬心中焦急万分,却又不知该如何劝说,“如今朝中局势微妙,淮西勋贵一个个被清算,我们郭家能平安至今,已是万幸。若你执意手握兵权,高调行事,迟早会引来杀身之祸,连累整个家族!”
郭景振脸色一沉:“够了!二弟,此事休要再提!我心意已决,定会好好执掌兵权,报效朝廷,绝不会让家族蒙羞!”说罢,他转身拂袖而去,留下郭景扬一人站在风雪中,满心悲凉与无助。
郭景扬知道,兄长的性格太过刚直自信,根本听不进他的劝说。他望着漫天风雪,心中愈发不安,仿佛已经看到了家族即将面临的灭顶之灾。
接下来的日子,郭景振果然如他所言,积极参与朝政,执掌兵权,时常出入军营,操练兵马,府中的应酬也渐渐多了起来,昔日门可罗雀的巩昌侯府,再次变得热闹起来。
而郭景扬则愈发谨慎,他每日闭门不出,在家中研读史书,教导年幼的儿子郭玘,同时暗中联络父亲的旧部,收集京城的各类消息,为家族的未来做最坏的打算。他还按照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派人暗中打探濠州老家的情况——那里是郭家的发源地,地处偏僻,民风淳朴,若真有变故,或许是个暂时避难的好去处。
武定侯府的郭铭也时常前来探望,每次都会带来一些朝堂的隐秘消息。他看着郭景振的所作所为,心中也是忧心忡忡,曾多次劝说:“景振兄,如今陛下对淮西勋贵的猜忌日深,你还是低调行事为好。手中的兵权虽是荣耀,却也是祸根,不如主动交出,换取家族的平安。”
但郭景振始终不以为然,每次都以“报效朝廷”为由拒绝。郭铭见状,也只能无奈叹息,私下对郭景扬说:“景扬弟,你兄长的性格太过执拗,恐怕难以劝服。你务必做好准备,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带着族人撤离,切勿犹豫不决。”
郭景扬点点头,眼中满是沉重:“郭铭兄放心,我早已暗中筹备,只是希望那一天永远不要到来。”
然而,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洪武二十三年春,沉寂多年的胡惟庸案余波再起。朱元璋以“深究胡惟庸余孽,清除朝廷隐患”为由,再次对淮西勋贵展开大规模清洗。此次清洗比洪武十三年更为惨烈,凡是与胡惟庸有过丝毫牵连,或是手握兵权、功高盖主的勋贵,皆被列入清算名单,或杀或削爵,牵连人数多达数万,京城内外再次陷入血雨腥风之中。
巩昌侯府自然也未能幸免。洪武二十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