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兴身着一袭藏青色常服,端坐于正厅的紫檀木案前,手中捧着一卷《孙子兵法》,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透过窗棂,望向庭院深处那株枝繁叶茂的古槐,眉头紧锁。案几上的茶盏早已凉透,氤氲的水汽消散无踪,正如他心中对朝堂局势的最后一丝乐观。
“父亲,吏部侍郎李庸大人又来了,说有要事求见。”长子郭景振快步走进正厅,声音沉稳。他身着世袭的明威将军服饰,面容英挺,眉宇间带着与郭兴如出一辙的刚毅,作为巩昌侯府的继承人,他自小便被寄予厚望,言行举止间早已褪去了少年人的浮躁。
郭兴放下书卷,沉声道:“让他进来。”语气平淡,却难掩眼底的一丝凝重。自上月胡惟庸案发以来,这样的“要事求见”便愈发频繁,每一次都像重锤般敲在他的心上。
片刻后,吏部侍郎李庸走进正厅,躬身行礼:“下官参见巩昌侯。”他神色慌张,眼神躲闪,往日里的沉稳干练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焦虑。
“李大人不必多礼,坐吧。”郭兴指了指一旁的梨花木椅,“不知今日前来,又有何消息?”
李庸坐下后,先是环顾四周,见厅内只有郭兴与郭景振,才压低声音,语气急促道:“侯爷,胡惟庸一案,怕是要闹到天翻地覆了!昨日陛下下旨,将胡惟庸的亲信党羽尽数抓捕,今日一早,吉安侯陆仲亨、延安侯唐胜宗都已被锦衣卫带走,据说……韩国公李善长也被陛下召入宫中,至今未归。”
“李善长?”郭兴心中一震。李善长是开国第一功臣,位列韩国公,与自己同为淮西勋贵,更是太祖皇帝的肱骨之臣。如今连他都被牵连,可见此案的严重性早已超出了“清算丞相党羽”的范畴。
“正是。”李庸点点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陛下此次是铁了心要清理功臣,胡惟庸不过是个由头。下官听闻,锦衣卫已暗中调查了不少淮西勋贵,侯爷您……也在核查名单之中。”
站在郭兴身侧的次子郭景扬闻言,脸色骤变。他虽不如兄长郭景振那般被寄予厚望,却心思缜密,早便察觉到朝堂局势的凶险。此刻听闻父亲被锦衣卫列入核查名单,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李大人,这不可能!我父亲忠心耿耿,跟随太祖皇帝南征北战,出生入死,从未与胡惟庸有过任何私下往来,何来党羽之说?”
“景扬贤侄,下官自然知晓郭侯爷的为人。”李庸叹了口气,“但如今陛下猜忌心极重,凡是与胡惟庸有过公务交集的,无论深浅,都被锦衣卫盯上了。下官今日前来,并非散播谣言,而是特意提醒侯爷,近期务必谨慎行事,切勿授人以柄,更不可与任何被牵连的官员有丝毫往来。”
郭兴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深知朱元璋的性格,猜忌心极重,手段狠辣。当年为了巩固皇权,他可以毫不犹豫地铲除异己,如今面对功高震主的淮西勋贵集团,自然不会心慈手软。胡惟庸案牵连的人数已达数千人,且还在不断增加,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
“多谢李大人提醒。”郭兴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老夫一生戎马,追随太祖皇帝平定天下,忠心可昭日月。所作所为,皆有朝堂档案可查,想必陛下自有明断。”
送走李庸后,郭景振不以为然地说道:“父亲,李大人未免太过杞人忧天了。我们郭家世代忠良,功绩卓著,太祖皇帝怎会轻信谗言,怀疑我们?”
郭景扬却忧心忡忡地反驳:“兄长,话不能这么说。吉安侯、延安侯哪个不是功勋卓著?如今不也照样被牵连?太祖皇帝心思难测,我们不得不防。”
“二弟此言差矣。”郭景振摇摇头,“吉安侯、延安侯与胡惟庸素有往来,私下交情甚笃,被牵连也在情理之中。我们父亲与胡惟庸素无深交,所有公务都是在朝堂之上公开处理,并无任何不妥之处,何惧调查?”
郭兴看着争执的两个儿子,心中既有对长子沉稳的欣慰,也有对次子谨慎的认可。他抬手打断两人的争执:“景振,你虽沉稳,却过于自信;景扬,你虽谨慎,却略显忧虑。如今局势微妙,我们既不可自乱阵脚,也不可掉以轻心。”
他顿了顿,继续道:“从今日起,府中闭门谢客,所有不必要的社交活动一律暂停。景振,你负责整理府中所有书信、档案,但凡涉及敏感内容的,一律焚毁,不可留下任何把柄。景扬,你负责约束府中下人,严禁他们在外散播流言,更不可与其他官员府邸的下人随意往来。”
“是,父亲。”郭景振与郭景扬齐声应道。
接下来的几日,巩昌侯府上下一片忙碌。郭景振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