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学习
    夜风穿过毓庆宫的回廊,带走了庭院中最后一丝桂花的残香,也带走了果西楚克跪地时那一瞬间的脆弱。

    当她抬起头,那双含泪的杏眸中,已然燃起了燎原的星火。

    承祜知道,他这个妹妹,从这一刻起,便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他羽翼下寻求庇护的娇弱公主了。

    她找到了自己的战场,而他,则需要为她铺平通往战场的第一段路。

    翌日,天光微熹。

    康熙刚下早朝,正于南书房中,听索额图与明珠就漕运改制一事,争得面红耳赤。

    这两位权臣的政见之争,早已是朝堂上的一道固定风景,康熙虽早已习惯,但听得久了,眉宇间还是不免染上了一丝倦意。

    就在此时,殿外太监通传:“太子殿下求见。”

    索额图与明珠立刻噤声,分立两侧,垂首恭立。

    承祜一袭绣着四合如意云纹的常服,缓步而入。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承祜的声音清朗温润,如和风拂过,瞬间吹散了书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

    康熙揉了揉眉心,疲惫的龙目中泛起一丝暖意:“祜儿来了,免礼。索额图,明珠,你们也先退下吧。”

    “臣等告退。”二人躬身行礼,退出去时,不约而同地多看了这位太子一眼,心中皆是感慨万千。

    每天只是看一眼太子,就会令人开心呢。

    待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康熙才开口问道:“这么早过来,可是有事?”

    承祜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御案旁,亲手为康熙斟满一杯参茶,推至他手边。

    那双修长白皙的手,动作优雅流畅,宛如一场赏心悦目的仪式。

    “皇阿玛为国事操劳,宵衣旰食,儿臣心中感佩,却也担忧您的龙体。”承祜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昨夜,儿臣做了个梦。”

    “哦?”康熙来了兴致,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示意他继续。

    “儿臣梦见乌库玛嬷……她老人家精神矍铄,只是时常觉得膝下冷清,身边少个能时时陪伴、知冷知热的贴心人。”承祜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孺慕之情。

    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康熙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孝庄太皇太后,既是抚育他长大的祖母,也是助他稳固江山的擎天之柱。

    他对孝庄的孝心,天下皆知。

    “皇祖母春秋已高,朕国事繁忙,身为子孙,确有陪伴不周之处。”康熙叹了口气。

    承祜见状,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地提起:“说来,央央那丫头,倒是与皇乌库玛嬷投缘。只是女儿家终究心思细腻,又胆小,见玛嬷偶有风寒不适,便在一旁干着急,连递个汤药都怕烫着了,手忙脚乱。”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澄澈地望着康熙,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盛着世间最真挚的诚意。

    “儿臣便在想,与其让她这般无措,倒不如让她学些实用的东西。比如,跟着太医院的院判,学些岐黄之术,不求她能悬壶济世,但求能在皇祖母和皇阿玛、额娘跟前,知晓些药理,懂得如何调养身体,也算是她的一片孝心。”

    在这样一个以孝治天下的时代,这便是最强大、最无法辩驳的理由。

    康熙闻言,果然陷入了沉思。

    他看着眼前的嫡子,承祜的面容在晨光下白皙得近乎透明,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没有丝毫杂质,只有纯粹的、对家人的关切。

    “让她去太医院?”康熙的眉头微微皱起,“那毕竟是外臣出入之所,公主之尊,恐有不妥。”

    “皇阿玛多虑了。”承祜微微一笑,“儿臣的意思,是请黄圣年院判每日抽出一个时辰,亲自到慈宁宫偏殿教导。如此,既不违祖制,也能让乌库玛嬷时常看到央央,岂不两全?”

    他又补充道:“女儿家学医,强身健体总是好的。前几日,儿臣见她骑马时气息不稳,身子骨还是弱了些。不如再让她每日下午去京郊大营,跟着女眷的教引嬷嬷学些骑射,磨炼筋骨。如此,内外兼修,将来……无论是留在宫中侍奉,还是远嫁和亲,也都能让人放心些。”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前一句是为了孝顺长辈,后一句是为了公主自身的健康与未来。每一个理由都光明正大,合情合理。

    康熙甚至从这番安排中,品出了一丝作为兄长对妹妹未来的深谋远虑。

    “你这孩子,想得倒是周全。”康熙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看着承祜的眼神里,满是赞许与欣慰,“也好。公主知医理,懂骑射,亦是我爱新觉罗家的风范。便依你所言吧。”

    “儿臣,替央央谢过皇阿玛隆恩。”承祜深深一揖,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

    三个月的时间,对于紫禁城高高的宫墙而言,不过是几度花开叶落,转瞬即逝。

    但对于果西楚克来说,却是一场脱胎换骨的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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