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新生信念的复杂光彩。
“大哥,你还记得上次平定噶尔丹叛乱吗?大军凯旋,京城万民欢腾。可我……我看到的,却是那些被抬回来的伤兵。他们缺了胳膊,断了腿,有的人甚至连眼睛都……我看到他们的家人在军营外哭得肝肠寸断。”
“我听宫里的嬷嬷说,在战场上,受伤比战死更可怕。没有药,没有大夫,一道小小的伤口就可能要了人的命。很多人,不是死在敌人的刀下,而是死在无人问津的伤病之中。”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哽咽:“大哥,他们也是大清的子民,是为我们去拼命的勇士。他们不该那样……不该那样悄无声息地死去。”
“我想去战场,不仅仅是为了逃避自己的命运。”
“我还想……做点什么。”
“我跟太医学过一些粗浅的包扎止血之法,我认识草药。我虽然不能上阵杀敌,但我可以照顾伤员,我可以为他们清洗伤口,我可以给他们一口热水,一句安慰。”
“哪怕……哪怕只能多救回来一个人,也是好的。”
“大哥,央央不想做那只被圈养在笼中的金丝雀,更不想成为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
“我想用自己的手,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我不想那么多人死去!”
最后那句话,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积压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泪水,终于冲破了她倔强的防线,顺着苍白的脸颊滚滚而下。
整个书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果西楚克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承祜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浑身颤抖的妹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设想过无数种果西楚克会给出的理由,唯独没有想到这一个。
他以为她是一时冲动,是为了逃避婚配而想出的荒唐借口。
可他错了。
在他面前的,不再是一个娇生惯养、任性天真的小公主。
而是一个已经开始思考生命、战争与个人价值的,拥有着慈悲之心与惊人勇气的独立灵魂。
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果西楚克成长的很好。
她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承祜的心上。
是啊,他关注的是宏观的战略布局,是朝堂的权力平衡,是帝国的疆域拓展。
他用现代的知识和系统的能力,在这个时代玩着一场上帝视角的“文明”游戏。
可他却险些忘了,在这宏大的历史叙事之下,是一个个鲜活的、会哭会痛的生命。
战争,从来都不只是地图上变换颜色的色块,和史书上冰冷的伤亡数字。
而是断掉的残肢,是流不尽的鲜血,是无数家庭的破碎。
果西楚克,这个被他护在羽翼下的妹妹,竟然比他更早地看到了这一点,并且,愿意为此付出行动。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心境出现剧烈波动,核心任务“盛世魅主”内涵解析度提升。】
【盛世之要义,非仅限于开疆拓土,国库充盈。更在于万民安康,生灵可贵。请宿主重新审视“盛世”之定义。】
脑海中,系统冰冷的提示音,此刻却像是晨钟暮鼓,振聋发聩。
承祜缓缓地,缓缓地蹲下身,与果西楚克平视。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月光透过窗格,照在他绝美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冰封的锐利悄然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混杂着欣赏、欣慰与怜惜的复杂光芒。
“果西楚克,”承祜开口,声音沙哑,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抬起头来,看着我。”
果西楚克含着泪,依言抬起了头。
她看到了皇兄眼中的自己,渺小,狼狈,却又无比清晰。
“你说的,大哥都听到了。”承祜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的想法,很好,非常好。大哥为有你这样的妹妹,感到骄傲。”
果西楚克的心,猛地一颤。
“但是,”承祜话锋一转,神情变得严肃,“上战场,非同儿戏。你的勇气可嘉,但仅有勇气和三脚猫的医术,是远远不够的。”
“你到了战场,非但救不了人,反而会成为所有人的累赘。你明白吗?”
果西楚克脸上的血色褪尽,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所以,”承祜看着她,唇边勾起一抹极淡却足以安定人心的笑容,“我不能立刻答应你。”
果西楚克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
“但是,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