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今夕是何年
    “昔去雪如花,今来花似雪。”

    李拙的嘶吼声,终究是被这大荒的风给吹散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停止了宣泄。

    少年——或者说百岁老人李拙,像尊泥塑般跪坐在那堆瓦砾前,眼神空洞。

    日头再次偏西。

    同样是黄昏,李拙却觉得今日的夕阳格外刺眼,照在身上,没有一丝暖意,只有彻骨的寒凉。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把抓回来的红土。

    土里混着铁锈渣子,那是他童年的百宝箱。

    他又伸出手,在废墟里漫无目的地扒拉着。

    指尖触碰到一块坚硬的物事。

    他扒开浮土,挖出了半块残缺的陶碗。碗口缺了一角,那是他八岁那年,给李大娘送柴时,不小心磕在大石头上磕坏的。当时李大娘没舍得扔,笑着摸摸他的头说:“岁岁平安”。

    如今,碗还在,那只摸头的手,怕是早已化作了春泥。

    “真的……都,都没了。”

    李拙喃喃自语,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没有再哭。

    山里的孩子早熟,猎户的儿子更懂生死。

    当确凿无疑的事实摆在面前,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

    李拙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他先是去山涧里洗了一把脸,冰凉的泉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接着,他用藤蔓编了两只草鞋,又剥下几块完整的兽皮——那是他在废墟附近捡到的,大概是某些野兽老死后留下的,简单地围在腰间,做了一件不像样的皮裙。

    做完这一切,他提着那把桃木剑,重新回到了那棵枯死的村口老槐树前。

    树干早已中空,树皮斑驳如龙鳞,透着一股死气。

    李拙围着老树转了三圈,就像小时候捉迷藏那样。最后,他在树干向南的一面停了下来。

    他举起了手中的桃木剑。

    剑无锋,甚至连刃口都是钝的。

    “红缨,你说过,这剑比铁还硬。”

    李拙轻声说道,随后手腕用力,将剑尖刺向那坚硬如铁的枯木。

    “噗。”

    一声轻响。

    那连柴刀都砍不动的万年枯木,在桃木剑下竟如豆腐般酥软。

    木屑纷飞,一种奇异的阻滞感顺着剑身传到李拙的手心,仿佛他在雕刻的不是木头,而是这段沉甸甸的岁月。

    李拙不识太多字,只跟着村里的私塾先生在窗外偷学过几个。

    此时此刻,他屏气凝神,一笔一划,刻得极慢,极认真。

    第一笔落下,木剑微颤。

    第二笔落下,李拙的手臂青筋暴起。

    足足用了一个时辰,当月亮再次挂上树梢时,他才停下了手。

    粗糙的树干上,多了歪歪扭扭、却深深刻入木髓的八个大字:

    “李拙去矣,入世寻师。”

    字如其人,拙而不工,却透着一股子咬定青山不放松的狠劲。

    刻完字,李拙退后三步,对着这片废墟,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一叩首,拜养育之恩。

    二叩首,拜岁月无情。

    三叩首,拜这天地造化,留他一命。

    “大娘,张叔,二狗子……”李拙站起身,将桃木剑背在身后,用一根枯藤系紧,“我走了。若是能修成那神仙法术,我再回来看你们。若是修不成……”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幽幽的山洞方向。

    “若是修不成,我就死在外面,不回来给咱牛家村丢人了。”

    李拙转过身,没有再回头。

    他循着记忆中那条模糊的山道,向着大山外走去。

    百年的时光,让曾经的小径早已被荆棘吞没。

    李拙挥舞着桃木剑,一路劈砍。

    每挥出一剑,他体内的那一丝微弱的气机便流转一分。

    虽然笨拙,虽然缓慢,但他一直在向前。

    夜色深沉,大荒的风呼啸着穿过林间,像是在为这位迟到了百年的少年送行。

    ……

    三日后。

    大荒边缘,一条名为断魂峡的官道上。

    两个身穿青灰色道袍的年轻修士,正一脸晦气地御器低空飞行。

    “师兄,这鬼地方灵气稀薄得跟没有一样,咱们都转了三天了,连根像样的灵草都没看见。宗门派咱们来这旧土巡查,简直就是流放!”

    说话的是个尖嘴猴腮的瘦子,脚下踩着一片芭蕉叶状的法器,飞得摇摇晃晃。

    “少废话。”

    前面的师兄是个国字脸,神色严肃,“百年前此地曾有异宝出世的波动,虽然大概率早被大能取走了,但宗门例行公事,咱们做做样子便是。赶紧飞过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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