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刺目,仿佛驱赶羊群回圈的鞭绳,任其多向往旷野,也只得含痛投入厩栏。
祈愿无法让时光倒回,再努力活到下个明天,下个季节吧。
叮铃铃——
六点整,下学曲在南荼八中上空盘旋。
一教学楼背着书包的走读生们鱼贯而出,在主道慢慢汇聚成归家的晚潮。
部分住校生和二教的初三生一般,需要准备接下来的晚自习,匆匆赶往食堂。
此时如果站在高层露台,便能瞰全一幅未经规训的秋日盛景。
无关前途,只关庸常。
“朗依?你不去吃饭吗?”
露台边,原本趴着的朗依回过头,看见同学提着还在滴水的拖把,正逐步靠近。
“不太饿。”
简短回应,他侧身让开位置,供同学将拖把倒晾在扶手之下,而后又望向远处校门外,目不转睛。
同学见他出神,也好奇地望去,但除了密密麻麻的人头和车辆,什么也没看到。
“我先走了。”
没等旁人看明白,朗依就朝他挥了挥手,转身离开露台。
拖把流下的水滴逐渐盈满地隙,积成小洼。同学挪了挪被沾湿的脚,再瞥向那逃避暮色的背影,心想……
他大约是想家了吧。
*
校门口,车流将主干道堵得水泄不通。
许多学生正结伴前往稍远些的公共站点,还有的在路边骑上了自行车。
人潮之外,参智语正躲在角落的树下。
她将书包背在身前,一边从中掏出口罩,一边左顾右盼地寻找什么,像是等待接头任务的跑腿。
“猎人师妹。”
“哇啊啊啊啊!”
刚戴好口罩转身就见到邓小柠,参智语吓得差点把停在路边的电瓶车给推倒。
邓小柠见她这副样子,倒是波澜不惊,仍举着未能拍下她的手,淡定问道:
“你肯定也要去基地吧,一起走?”
今晚,南荼市射击队中所有想要参加省射击专项选拔赛的队员会进行一场队内赛。
由于这场比赛给每个下级市队分配的单项参赛名额只有三个。
所以他们要先在队内赛中获得前三名,才有资格代表南荼市,在下个月国庆去和其他市、省队的选手角逐。
邓小柠知道参智语一定不会错过。
所以,从注意到树后露出的发须,并确认是她后,她就不假思索地等在了一旁。
“但、但我要先回趟家,师姐先走吧。”
参智语支支吾吾回应,又欲盖弥彰地补充了好几个没法和她一起走的理由,将她一路送远后,才松了一口气。
她想,还好没有被发现自己在骗人。
滋啦——
在脱下校服外套,穿上私服卫衣后,参智语彻底拉上了背包,重新垮到肩上。
她一头扎进小径,七拐八拐地终于走到了金融大厦前的露天停车场。
路过反光玻璃,看着自己煞费苦心的乔装,参智语无比后悔半夜冲动回复的消息。
非常后悔。
“你来的好慢。”
随着一辆黑色保姆车也驶入玻璃的视野,参智语感觉后脑勺被戳了两下。
回过身,她就对上了趴在车窗的霍礼昂,还有那依旧指着她脑门的食指。
“我……我没放鸽子已经很守信了。”
车门被他拉开,参智语小声抱怨着,仓皇钻进了车内。
霍礼昂望了望街道,确定上次的讨厌鬼没有跟来,心满意足地哼了两声。
把参智语从宁愿淋雨也不愿上车,纠缠到大费周章主动赴约,他可是用了些手段。
昨夜,霍家。
霍轻迢刚在梳妆台前把头发一丝不苟地包进睡眠头巾,在额头打了个正正的蝴蝶结,就听见房门被敲响了。
见霍礼昂出现在门后,她毫不犹豫地翻身上床,钻进了被窝,“我要睡美容觉了,男士请出去。”
“很快的,我就请教一个小小的问题!”
霍礼昂一边合掌拜托,一边厚着脸皮挪进了房间,重新关上门。
“问我?”
霍轻迢拿起床头的粉色眼罩,不解地指向自己。霍礼昂点了点头,拉开梳妆台的凳子坐了下来。
“就是,你们冰场的姐姐还有没有提过,就是、就是……和女生更亲近的方法呢?”
“噫。”
见妹妹嫌弃地皱了皱鼻子,霍礼昂赶紧摆手辩解,此地无银三百两。
霍轻迢懒得拆穿,只是戴上眼罩,就拢着被子躺了下去,不耐烦地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