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着联系李博士。这次花费的时间稍微长了两三秒钟。李恪儒站在一旁,用好奇的目光看着他,宛如一只笨蛋小鹿。越是这样,花见铜越是紧张。幸好,他在脑内的活动并不会被她知晓。
李博士甚至没有露面。他的声音也和以往不同。
花见铜问:博士,你怎么了?有重要信息交给你,你不兴奋吗?
李博士说:染了病,破相了,需要养半个月才好。什么信息,你留下来,我的助手会去分析。
花见铜问:帮我查一下我所在的地方是哪里?为什么我以前从来没有看到过相关的信息?
他甚至怀疑,这个地方是李恪儒搞鬼弄出来的。不过仔细想想,什么生物会有这么大的力量弄出一块满是废楼的地方来。再者,仅仅靠她自己,这是完全不可能的。
李博士回复: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信号切断。花见铜一阵无语,这李博士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这回事。他总感觉要把自己往火坑里送。
抱怨只在自己心里想想。他让非我和陈规四处勘察勘察,确认情况是否和他得到的信息一致。
李恪儒不配合他采集血液样本,但是那只猫,应该会配合。花见铜佯装怜爱李恪儒怀里那只黑猫,问,“我可以摸一摸吗?”
李恪儒转过身,不大情愿,“它叫喵喵。”
“你刚才说过,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如果谁都这么说话,那他以后干脆闭嘴好了。反正语言在这个时代沦为了最没有用的东西。
李恪儒用“不要蹬鼻子上脸”的警告眼神看着他。
其实,花见铜完全可以不通过触摸的方式取样,只是李恪儒的警惕性太高,根本无从下手。
“喵喵……”花见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也察觉到自己的声带在震动的余韵,令他惊恐的是,他根本没有这么喊的意识。
怎么会不知不觉的出声了呢?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一股潜藏已久的恐惧袭上心头。
李恪儒见状幸灾乐祸,“少师,你也有这么柔软的一面呀?我以为你铁石心肠。”
无知的,无畏的,痴痴的笑声,如同魔咒,催着他内心的恐惧越来越深重。
李恪儒盯着他的眼睛,捕捉他的细微表情。他戴着过滤眼镜,本不应该被目光锁定才对。但他准确的感知到,李恪儒穿透了他的一切防护。
他的精神力更规整、强劲了一些,就像是把错落的山石削成有棱有角的形状,终于把那股恐惧镇压下去。他变成了一把没有弱点,无比锋利的剑。
李恪儒轻飘飘的目光挪开去。
非我这时传来讯息:少师,九点方向500米发现生命。
这个结果无异于是在告诉花见铜,他最得意的武器出现了差错。
非我继续说,但并不十分肯定:好像腹生子。
花见铜立刻赶往非我所说的地点,飞步跳上废楼,回身看见李恪儒仍悠哉悠哉抱着猫,没有一点要跟上来的意思。他的手在眼前一划,攥住了一根看不见的绳子,往上一扬,李恪儒便被迫追上。
不过李恪儒这时略显笨拙。猫趴在她的脖子上,李恪儒两手两脚并用,攀上废楼,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回地面。
淹了一半的黑水溅上来,黑猫尖叫一声,跳到花见铜脚边,和他一起看着她娇弱。
“要不,我也变成猫?”李恪儒脸上没有故意作对,对方又拿她没办法的猖狂,只有解决当下难题的谦卑。
花见铜理解她,李恪儒有时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腹生子。
她没有定性。也许连腹生子也不是,也许是有着腹生子身体和撕咬猎物欲望的疯狗,也许是展现出蓬勃的繁殖倾向的菌株与植物的结合体。
以腹生子的形象出现,说明目前她还保存了一部分腹生子的特性,尚且可以沟通。
当花见铜带着李恪儒出现在非我面前时,王非我又一次为此震撼。
空中大片的灰色粘絮状云层压着,坍塌的楼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成渣滓,淹进黑水之中。黑水气味恶臭,刺激鼻腔,空气中弥漫着有毒物质,几近凝滞。就算穿着防护服,王非我也感到了微微的不适感。
所有的东西都是黑的,灰的,昭示着死亡气息。
只有李恪儒是自然的,明媚的。仿佛她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
她趴在花见铜的背上,那里有一个肉眼无法看见的平台,固定在少师的腰上。李恪儒可以随意跪着,坐着,两条腿在空中晃,倒吊着,有时坐在少师的肩上,灵巧如猫,好奇地四处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