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见铜一直没睡,起身时,浑身酸疼。李恪儒也没有睡,睁着眼睛,一直盯着那盏夜灯。他看见蓝色的光映在她的眼睛里,好似幽深的海。
“这个地方已经成了荒绝之境。”在几十年前,还是繁华的市中心。花见铜今天说话比以前冷淡,连他自己也察觉到这一点。不知这又会惹得李恪儒怎样发疯,但他现在,不愿意花费那么多心思去讨好她了。“如果还有活物存在,你一定要帮忙。”
夜灯朝他的后脑勺砸过来。
花见铜收拾东西的动作没有停下半分。那只夜灯在距离他还有一掌距离的时候,炸裂开来,细碎的粉尘如雪花一般纷纷洒洒。
王非我和陈规先前一直生活在第七交响曲基地,只在视频资料里看过外面的世界现状,来到新的地方算是一次新的实践。他们早早便组装出了各种分析器具,带着勘察资料回来向少师报告。
“昼夜温度平均26摄氏度,湿度高达89%,颗粒度77,含氧量2.1%,可勘测生物损伤因子130种。地面上空三十米雾霾积聚,形成了浮絮现象,辐射严重。”
地表生物可能存活的概率为零。这是一片死地。
他们再清楚不过这个事实,然而花见铜说,“或许会有第二个李恪儒。不是还有猫叫吗?”
“过段时间就没有了。”非我说。那只猫已经不能称之为猫了,像是死尸复活。
陈规补充道,“不知道什么原因,这里湿度很高,但是动植物都是干枯死亡。”
“微生物呢?有新种吗?”少师问。这是最困难的问题。顾清白那个滑头肯定不会来这里帮忙。
“这个暂时还没发现。”
花见铜看见非我拿出一件防护衣,忍着怒气似的,“不用。”
“是给小葡萄的。”
“她不需要。”
眼神平静,一言九鼎。
防护面罩上有夜视功能,视野犹如炽灯白昼。一眼望去,万木枯死,昆虫的尸身挂在叶间明晃晃的地方,一碰便像泥水一样往下流。脚下的路是脆的,偶尔用力猛了便会踩出一个坑来,地下是涌流的黑色浑浊之水。
原先的城市大半陷进这样的黑水之中。花见铜摘下手套,感受到空气凝滞,白皙的皮肤上迅速出现紫黑色的瘢痕。
王非我不理解少师这自己找死的做法,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一早就感觉到他心里有事,只不过习惯了独自承受。她和陈规不是可以共同分解这份沉重责任的成员,李恪儒更不是。李恪儒是这沉重心情的起因。
“听说过辐射烘干吗?我猜是这个原因。”花见铜说,受伤的手往前扯了一下,把不愿意走路的李恪儒往前拖。他用一只手抓着李恪儒的两只手腕,看起来是捆着她一样。他的声音轻巧活泼,和他拖动李恪儒的那一瞬间的粗鲁完全不相配。
“湿度这么大,因为这不是单纯的水分子。”花见铜的手指在空中捻了捻,“是甘油,汞,粗石油,炼液与水形成的混合体。”
他回头看了看,李恪儒神情疲乏,眼睛却是亮的。这代表她在这种环境里安然无恙。
李博士的意见在大脑中浮现出来:取一点血样给我分析。
李恪儒手腕处一痛,整个人软在地上。非我连忙去扶,被陈规拦了,但见少师一抬手,抓着她的两只手腕把她提了起来。
“我呼吸困难,浑身无力。”李恪儒虚弱的说。
“那我抱着你走如何?”
花见铜把她甩到右肩上,右臂支在腰间,跨过了断桥。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李恪儒的声音越发虚弱。非我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脸色一点点变白,染上了紫黑色的瘢痕。
“少师!”非我提醒。陈规又拦。
“我想要那朵花。”李恪儒努力扬起手臂去指。
非我和陈规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在裂开的水泥地基之间,正在簌簌落石之处,果然长着一朵紫红色的小花,盈盈发光。
“少师?”非我从陈规腰间拿来一个机械手套,套进右手,机械手臂自动张开来,掌心是一个水晶外观的瓶子。采集的样品会自动储存其中。
“不要。”少师连头也没回,那棵植物便在非我和陈规的眼前被分解成了粉末,随着碎石落进黑水之中,仍然散发着缕缕荧光。
猛然间一声巨响,惊得非我回头,原来是少师脚下的路塌了。约莫三五十米厚的地基以少师的双脚为中心向下陷进去。李恪儒如看见猎物的猫一般蹿进水中,少师慢慢地从地洞里爬出来,身后蹦出一股黑水,喷泉一样往周边喷洒。
少师身上开始冒出烟气。陈规要上前去察看情况,少师伸手阻拦,看着李恪儒去追那缕荧光。他揉了揉右肩,半屈着身体,盯着李恪儒。
李恪儒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