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灼这时候才去端详他的衣着。
头发没梳,就披着,几绺发丝从前额垂落,搭在肩上。衣服有些旧了,看得出来被洗过很多次。脚上没鞋子,就那么踩在地上。
这人表情摊着眼皮半抬,唯独脸长得非常令人赏心悦目。
他转身往一旁的布帘走,抬手掀开帘子:“进来吧。”
台灼不作他想,看了看脚下,找准空地垫着脚尖,避开障碍物,跟着进去了。
她本来以为是被招呼进去谈生意,谁知道里面摆着一张乱七八糟的床。
床架上挂了不少药草包,透露出一股清淡的药味儿。
床上没有被子,枕头不在床上在地上歪斜着。
台灼正疑惑着,那男的已经开口了。
“承惠一次一千,怎么玩儿都行。先用后付,不准赖账昂不然有你好果子吃。”声音跟打湿的糯米纸一样有些黏。
他边说,手里就已经开始熟练扯开衣带。
台灼瞬间眼睛都睁大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她怀疑自己听错了,这里不是做正经生意的吗?
“什,什么?你……你你你——”她没吐出完整的句子,下意识往后退一步,手往后想扶着什么东西却抓了个空。
“?”他一怔,停了手,才反应过来什么,“不是来做这个的?”
他重新系好腰带,手上动作非常灵活流畅,台灼都没看清他就系好了。
“那你是来?”他重新提问。
“我,我买符。”台灼惊恐之余立马回答。
他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哦——早说嘛。我叫‘俞林’,你可以叫我小俞老板,你买什么符。”
“我叫台灼,需要避水符。”
“有的,跟我来。”他朝外面走出去。
她也跟着他出了这个是非之地。
俞林走到那张叠得高耸入天花板的桌子前,挽起袖子,翘起指头,精准从中捏住一个符纸角,非常缓慢地抽出。动作极为小心谨慎,以至于那张符抽出的时候,这张桌子上复杂的地理环境并没有被改变。
台灼站在一旁回想刚刚发生的事情,面纱之下的嘴角依然止不住抽抽。
突然,她不合时宜地想起她刚来霜月楼那天晚上,她睡楚寒书床上“欲行不轨”。
当时不觉得,但现在想想……那人当时不会也跟她现在是一样的惊恐心情吧。
俞林的声音打断了台灼的思考,“台姑娘,你要多少啊,我找找看我有没有,没有的话我现场画。”
“先来十张,以后有需要我再来。”她回答。
“好,你别急,我找找昂。”他仔细观察那堆东西,转了转角度,就捏到另一只压在无数东西之中的符角,依然是缓慢地一点点抽出来。
不知道他这么找下去得要多久,台灼望了望四周,难得有个空着的小板凳,自顾自坐下,“俞老板平常不整理房间吗,这样每次卖东西都要这样找,很麻烦吧?”
“那不行,我的初始属性没点整理内务。而且学这个多麻烦啊,只是找东西而已,我又不是找不到,那就不需要整理。”他漫不经意聊起来,手里的活儿不停,“刚才不好意思昂,没判断对客户需求,吓着你了吧。”
刚才的事儿又被提起来。台灼在脑子里组织组织语言,组织失败,“俞老板……商品确实丰富,哈哈。”话一出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场面一度尴尬。
还好俞林不让话掉地上,“那是,我这儿卖的东西可多了,以后常来,我一定尽己所能满足顾客。”说着又抽出一张。
“台姑娘你要的东西还挺正经,我都得找一会儿。其实啊,在我这儿买歪门邪道的东西才比较多见。”
俞林翻开旁侧的一本书册,使得地基不稳,整个结构揪人心地晃了晃,他赶忙伸手去扶住,试探了两下,见并没有倒塌,又安下心搜罗,同时跟台灼聊起天。
“对了,台姑娘是第一次来我这儿买东西,从前没见过呢。是有人介绍你过来的?”他忙着,嘴也没闲下来。
原本掀开窗户看见个戴面纱的人站在自己门口,他还以为是不想让别人见到容貌的人来要自己做点什么的,都准备好脱衣服了才发现不是。
不过他不觉得尴尬,别人尴不尴尬也不关他的事儿。
“嗯,是赵叔介绍我来的。他跟我说你这儿商品种类丰富多样,是买东西顶好的去处。”台灼看着俞林慢慢翻找,闲下心来,随口回答。
“哈,赵叔人挺好,这么照顾我,那我回头可得带点酒去给他道谢。”他轻笑一声。
“对了,俞老板不会告诉其他人我在你这儿买了什么吧?”台灼想起来这事儿不能被人知道。
“你放心,我口风严得很,就算有人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只会说你没看上我这儿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