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 天下文枢
:“儿臣遵旨。”

    同样是退下。

    一个是“滚出去碍眼”。

    一个是“怕熬坏了身子”。

    这云泥之别的待遇,让朱友珪死死咬着牙。

    三人不敢有丝毫违逆。

    齐齐叩首告退。

    当建昌殿厚重的殿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上的那一刻。

    退出寝宫。

    走在长长的白石宫道上,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朱友贞看着走在前面的朱友文的背影,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开口道。

    “博王真是至诚至孝啊,这腿脚比咱们这些亲生骨肉都要利索。”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建昌殿里躺着的,是博王的生身父亲呢。”

    面对这等直白的讥讽,朱友文脚步一顿,却假装听不懂这诛心之言。

    他转过头,温和地笑道:“均王兄说笑了,臣弟不过是恰好在内廷核对度支账目,听闻父皇苏醒,便急忙赶来了。”

    “两位兄长慢走。”

    说罢,他拱了拱手,转身从容离去。

    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朱友珪的手死死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

    洛阳城的这场夺嫡风暴,已然成了一个不死不休的杀局。

    ……

    三月初。

    江南草长莺飞,春水如蓝。

    与北方洛阳那令人窒息的阴谋血腥不同。

    此时的江西大地。

    正焕发着一种破茧重生般的勃勃生机。

    轰轰烈烈的“摊丁入亩”与“一条鞭法”。

    在历经了初期的血雨腥风后。已然接近尾声。

    一手攥着《洪州邸报》杀人诛心的笔杆子。

    一手握着“玄山都”冰冷的屠刀。

    再加上遍布乡野、敲锣打鼓讲解新政的乡野劝农使。

    这套摧枯拉朽的连环杀招,让新政推行得异常顺利,底层的民心更是彻底归附。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役中,新任洪州刺史陈象可谓居功至伟。

    他是江西本地的大儒,又曾辅佐过钟传与钟匡时父子。

    对这片土地上世家大族的底细、软肋了如指掌。

    他先是以雷霆手段抄家灭族。

    杀鸡儆猴。

    敲山震虎。

    紧接着又对那些主动配合、献出隐田的中小家族大肆安抚拉拢。

    打一批。

    拉一批。

    一整套政治手腕行云流水。

    硬生生将盘根错节的旧势力拆解得支离破碎。

    而对于那些负隅顽抗的旧势力,陈象的手段冷酷得令人发指。

    洪州城外三十里,陈家庄。

    绵绵的江南春雨下得如丝如雾。

    却洗不净泥地里的斑斑血迹。

    一位须发皆白的旧世家太公,正死死抱着一块刻着“陈氏先考”的青石墓碑嚎啕大哭:“老天爷啊!”

    “祖宗显灵,降道天雷劈死这些数典忘祖的畜生吧!”

    他披头散发,满脸泥污,绝望地看着四周那些手持官杖、正在强行丈量他家隐匿田亩的宁国军差役。

    陈太公凄厉地嘶吼道:“这是我陈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永业田!”

    “你们这些贼军汉,竟敢借着‘履亩计税’的名头来挖我陈家的根!”

    “老朽今日就是死,也要死在这祖宗的坟头上!”

    说罢。

    陈太公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猛地一头撞向那坚硬的墓碑。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陈太公额头血流如注,顺着雨水染红了碑文。

    整个人瘫软在泥水里,却依然死死护着丈量田亩的标杆。

    四周的陈氏族人见状,纷纷举起锄头扁担,群情激愤。

    眼看就要酿成一场暴乱。

    人群外围。

    一柄青黑色的油纸伞微微抬起。

    陈象一袭青衫,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出惨烈的“哭坟护田”大戏,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即将被焚烧的枯草。

    他太清楚这些世家的手段了,这陈太公不是在护祖坟。

    而是在护那几千亩不用交税、吸食民脂民膏的隐田。

    旁边的一名书吏擦着冷汗,战战兢兢地请示:“刺史大人,这……这若是闹出人命,怕是会激起民变啊,要不……先缓一缓?”

    陈象转动了一下手中的伞柄,抖落一串冰冷的水珠。

    陈象的声音比这倒春寒还要冷上三分:“缓?”

    “节帅的军令,便是这江西的天条。”

    “既然陈太公舍不得这块地,那就成全他的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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