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宇站在门口,瘦小的身形被身后微弱的、不知是穹顶模拟的星光还是远处尚未散尽的能量扰动的微光,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剪影。
他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土、碎叶和一种粘稠的、并非属于他自己的暗红色污渍——那是简墨的血,混杂着林地里腐烂的有机物。
他的呼吸略微急促,额角有一道新鲜的擦伤,正渗着血珠,左手手臂不自然地垂着,似乎受了不轻的伤。
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没有了平日刻意伪装的懵懂或空洞,只剩下一种猎食者归巢般的、冰冷而锐利的审视,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赢了。或者说,他活下来了。
简墨很强,强到超出他最初的预估。那女人就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冷静、高效、几乎没有破绽。正面对抗,他没有任何胜算。但他从没想过要正面击败她。
他利用了自己孩童的身形和速度,利用了对树林地形的熟悉,更重要的是,利用了“规则”——或者说,利用了那些在夜晚“活动”的、对生者充满怨念的“东西”。
他将简墨引到了林朔和王猛死亡区域附近,那里残留的死亡气息和怨念最为浓重。
在一次看似狼狈的躲闪中,他将简墨撞向了一棵刻着模糊血痕的枯树,同时用淬毒的梭镖划伤了她的肩膀。
毒素不致命,但能让她反应稍慢,气息紊乱。
然后,他逃了。头也不回地,朝着李维尸体所在的泉水方向相反一侧的密林深处逃去。
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简墨压抑的痛哼和怒斥,也听到了更远处,枯树方向传来的、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和拖沓的脚步声——不止一个。是林朔?还是王猛?或者……都有?
他没有回头确认。那已经不重要了。受伤中毒的简墨,被激怒的亡者……结果不会有任何悬念。他没有亲手杀死简墨,但简墨因他而死。这就够了。
现在,他回到了这里。他和祁淮之的木屋。他需要处理伤口,需要休息,需要……确认他的“所有物”是否安然无恙。
然而,门内扑鼻而来的,不是熟悉的、带着祁淮之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干净气息,而是一股浓重的、新鲜的血腥味,混合着一种……陌生的、属于女人的、微弱的生命气息。
小宇瞳孔骤然收缩!
他一步跨入屋内,反手关上门,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黑暗对他来说似乎毫无阻碍,他一眼就看到了屋内地板中央,那个瘫软在地、姿势扭曲的身影——苏白。
她侧躺着,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青紫,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吊着最后一口气。
她身上看起来没有明显的伤口,衣服也还算整齐,但那种濒死的衰败气息扑面而来。
而在她手边不远的地上,掉落着一把匕首。小宇认得那把匕首,刃长不足十厘米,纤薄锋利,是苏白一直藏在身上的。
此刻,那匕首的刀刃上,沾染着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他对别人身上藏有的武器性质都明确,没想过,那把武器会用来伤害他的“所有物”。
血是谁的?
小宇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扫过整个木屋。
祁淮之的床铺凌乱,被子掀开。靠近窗户的位置,床单和地面上,有几滴新鲜的血迹,尚未完全凝结。
窗户下方,一块木板被撬开,露出一个不规则的缺口,夜风正从那里灌入。
屋内没有祁淮之的身影。
小宇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一个清晰的、冰冷的画面在他脑中迅速拼凑起来:苏白趁他和简墨缠斗,撬窗潜入,试图对看似毫无防备的祁淮之下手。
她刺伤了祁淮之,但不知为何,她自己却落得这般濒死下场。祁淮之受伤后,从窗户缺口离开,不知所踪。而苏白,被遗弃在这里,奄奄一息。
祁淮之受伤了。
苏白碰了他的祁淮之。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小宇的心脏,随即爆发出滔天的、近乎扭曲的怒火!那不是对同伴可能遇险的担忧,而是一种领地遭到侵犯、所有物被人觊觎损毁后的暴戾和疯狂!
他的祁淮之!他小心翼翼地圈禁饲养着的、脆弱美丽又带着奇异吸引力的“战利品”!他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彻底掌控,竟然被苏白这个自以为是的蠢女人给伤了?!还弄得下落不明?!
不可饶恕!
小宇眼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温度彻底消失,只剩下纯粹的、黑暗的杀意。他一步步走到苏白身边,蹲下身。
苏白的眼珠似乎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对上了小宇那双在黑暗中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点“嗬嗬”的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