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朝兵锋正盛,楚雄……呃,武朝皇帝陛下,既已发檄文,言明吊民伐罪,或、或许尚有转圜余地啊!”
他一开口,仿佛打开了闸门,立刻又有数名大臣出列,纷纷跪倒。
“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武朝势大,非人力可抗,不如……不如顺应天命……”
“若能上表请降,或可保宗庙,全性命,得……得一爵位,颐养天年……”
“是啊陛下,楚雄既以仁义自称,或许不会赶尽杀绝……”
“臣等身家性命,皆系于陛下一念之间啊!”
哀求声、劝谏声、甚至隐隐的埋怨声,此起彼伏。
没有一个人再提“死战”、“殉国”,所有的言辞,都指向同一个目标——投降。
尽快投降,或许还能在武朝那里,为金崇乾,也为他们自己,换取一个不那么难堪的结局,比如一个毫无实权的虚爵,一块小小的封地,了此残生。
金崇乾呆呆地看着下方这些曾经信誓旦旦要“重光大夏”、“恢复祖业”的臣子,此刻却像一群受惊的麻雀,只想着各自觅食保命。
愤怒吗?有的。
悲哀吗?更多。
但最终,所有这些情绪,都被一股更强大的、名为“现实”的冰水浇灭。
他知道,他们说的,可能是唯一的选择了。
楚雄不会放过他,但或许……会给他一个体面的死法?
或者,像对待前朝一些宗室那样,囚禁终身?
总比被乱军杀死,或者被押到神京闹市斩首要强吧?
可是……不甘心啊!他金崇乾,也曾是一国之君,也曾有鲸吞倭奴、开疆拓土的野心!
转眼之间,怎么就落到了这步田地?
赌输了,全输光了,连最后翻本的桌子都要被人掀了……
“够了!”金崇乾猛地一拍扶手,声音嘶哑地吼道。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期待、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他缓缓站起身,身形佝偻,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他环视着这群昔日的“股肱之臣”,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拟……拟旨吧。”他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以朕……以罪臣金崇乾之名,草拟降表。
愿去帝号,献土归顺,听凭……武朝皇帝陛下发落。
只求……只求能保全宗庙祭祀,饶恕……追随朕的臣工及家眷性命……”
说完最后几个字,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回龙椅,眼神空洞地望着殿顶藻井,再也不发一言。
景福殿内,只剩下压抑的啜泣和笔墨落在绢帛上的沙沙声。
开城外,武朝中军大帐。
帐内陈设简朴,与景福殿的仿制奢华形成鲜明对比。
楚一身着常服,外罩一件玄色大氅,正站在一幅临时架起的百济简要地图前,手指划过从仁川到开城的几条主要通道。
帐外,十万大军井然有序地安营扎寨,斥候往来奔驰,工程兵在加固营垒,一派肃杀而高效的临战气氛。
仁川港的硝烟似乎还未散尽,兵锋已直指这座最后的都城。
“报——”亲兵入帐,单膝跪地,“大夏伪帝金崇乾,遣使前来,呈递……降表。”
帐内几名高级将领目光一闪,互相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一抹“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抵抗?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期待过像样的抵抗。
楚一转过身,脸上并无多少意外或喜色,只有一种冰封般的平静。
“带进来。”
很快,一名身着大夏文官服饰、面色惨白、须发微颤的老者,在两名武朝士兵的“陪同”下,脚步虚浮地走进大帐。
他双手捧着一个覆盖着明黄绸缎的托盘,上面端放着一卷以玉轴装裱的绢帛,正是那份墨迹未干、浸透着绝望与屈辱的降表。
老者甚至不敢抬头直视楚一,只是深深弓着腰,几乎将托盘举过头顶,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罪……罪臣伪夏礼曹判书朴某,奉……奉我主……伪帝金崇乾之命,呈递降表于天朝上国征东大将军麾下。
我主……愿去帝号,献土归顺,听……听凭武朝皇帝陛下发落,只求……只求保全宗庙,宽恕臣僚……”
他语无伦次地复述着金崇乾最后的要求,额头冷汗涔涔。
楚一没有立刻去接那托盘。
他只是用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平静地、自上而下地打量着这名使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