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恒还算镇定,但瞳孔紧缩,死死盯着南方天空中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炮口烟云轨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是什么火炮?射程怎能如此之远?威力怎能如此恐怖?
第一轮急促的五发炮弹刚刚落地,造成的混乱和伤亡尚未清点,第二轮、第三轮……第五轮炮弹已经接踵而至!
轰隆隆的爆炸声连绵不绝,淮北城南门区域仿佛陷入了雷暴中心,火光闪烁,烟柱升腾,城墙肉眼可见地出现破损,靠近城墙的营地一片狼藉,哭喊声、惊叫声、马匹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
五轮急速射,短短几分钟内,超过六十发155毫米高爆榴弹倾泻在淮北城南门及周边区域。
虽然由于距离和精度限制,未能直接摧毁城墙主体结构,但造成的心理震撼和实际损伤,已经足够惊人。
炮击停止。
天地间仿佛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淮北城方向的余火噼啪声和隐约传来的哀嚎。
淮安城头,楚雄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的满意。
他转身,对依然处于亢奋状态的楚二淡淡道:“通知对面,这只是打个招呼,让他们洗干净脖子,好好等着,真正的‘招待’,还在后头。”
言罢,他不再看北方那片狼藉,转身走下城楼。
留下城头一众楚军将领,望着大帅挺拔如山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无以复加的敬畏与沸腾的战意。
而淮北城头,硝烟尚未散尽。张平、王焕、赵小军、李子恒四人面面相觑,脸上再也找不到半分酒宴时的从容、倨傲或是机敏。
有的只是震惊、恐惧,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茫然。
他们面对的,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
这仗……真的还能像他们预想的那样打吗?
赵小军那句“泰山压卵”,此刻听来,竟像是一个残酷的笑话。
卵未破,山……似乎先被狠狠地撼动了一下。
炮击的余响还在耳中嗡鸣,呛人的硝烟味混合着尘土与焦糊气息钻入鼻腔。
淮北城头一片狼藉,破碎的砖石、断裂的木料、熄灭的余烬散落一地,还有来不及拖走的伤员留下的暗红血迹。
城下靠近城墙的营地更是惨不忍睹,帐篷东倒西歪,辕门折断,受惊的战马挣脱了缰绳在营地里狂奔,夹杂着士兵压抑的呻吟和军官气急败坏的呼喝。
赵小军扶着一块幸存的垛口,勉强站稳了身子。
他脸上的酡红早已被惨白取代,粗重的呼吸夹杂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耳朵里嗡嗡作响,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连续爆炸,仿佛还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
他戎马半生,经历过边关烽火,也镇压过民变匪患,自以为见识过战争的残酷。
可方才那短短几分钟的经历,彻底颠覆了他对“战争”二字的认知!
那不是两军对垒、刀枪互砍的厮杀,那简直是天罚!
是隔着二十里地,从云端降下的雷霆怒火!
直到此刻,亲眼目睹、亲身经历了这恐怖绝伦的炮击,赵小军才真正明白了,为什么看似兵精粮足的淮德省,会在短短时间内连丢淮河、淮安两大重镇!
为什么张平提到楚军时,眼神里总带着挥之不去的惊悸和后怕!面对这样的炮火覆盖,什么阵型,什么士气,什么甲胄精良,统统都是笑话!
城墙尚且被打得千疮百孔,血肉之躯又如何抵挡?
一股混杂着后怕、屈辱和暴怒的情绪猛地冲上赵小军的头颅,烧得他双眼赤红。
他是堂堂河东总督,手握二十万精锐的边镇大将,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
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被隔着几十里地一通乱揍,打得灰头土脸!
“还击!”赵小军猛地扭头,脖颈上的青筋都暴突起来,对着旁边同样脸色发白、手足无措的传令兵嘶声吼道,声音因为激动和耳鸣显得有些尖利变形,“我们的炮兵呢?都给老子拉上来!瞄准淮安!给老子轰回去!把他们那些妖炮都给老子端了!”
他习惯性地认为,既然对方能打过来,自己这边也一定能打回去。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这才是他赵小军的作风!
然而,一旁的张平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官袍上的尘土,脸上露出一抹混合着苦涩、无奈和某种近乎麻木的平静的笑容。
他看向暴怒的赵小军,声音嘶哑而低沉,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赵小军熊熊燃烧的怒火上:“赵兄,冷静些……没用的。”
“没用?什么叫没用!”赵小军猛地转头,瞪向张平,仿佛要将一腔邪火发泄到他身上,“他楚雄有炮,老子就没有?我河东军的皇家九五式山地炮也不是摆设!”
张平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