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大军赶路阵型一点不乱,可速度飞快,像一条憋足了劲、终于张开嘴全速扑出去的巨蟒。
也就半天不到的工夫,淮安城那高大却已经有点破相的城墙影子,就能远远瞅见了。
城头上,稀稀拉拉几个守军慌里慌张地挪动着,昨天夜里总督府那烧红半边天的火,加上打了一宿的仗,还有刚刚南边传来的、一听就知道淮河镇完蛋了的隐约炮响,早就让留在城里的兵丁心里七上八下了。
这会儿再看见城外野地上那望不到边、闷不做声压过来的军队,尤其是日头底下泛着冷光的99A主战坦克,绝望的味儿就跟闹瘟似的,在城墙上传开了。
眼下的淮安守军,那真是里外不是人,累得够呛。
最能打的队伍被宋明仁抽走去填淮河镇那个无底洞了,到现在死活不知,八成是凶多吉少。
城里头昨晚又遭了一场想都想不出来的天降奇兵,总督府丢了,上头没人指挥了,剩下的队伍各打各的,死伤一片。
现在可好,人家真正的主力杀到眼皮子底下了,带着刚赢了的威风,士气正旺。
守城的兵熬了一夜吓掉了魂,大多身上带伤,筋疲力尽,手里家伙又破,看着城外那让人喘不过气的阵仗和从来没见过的铁怪物,还没开打腿就先软了,哪还有什么士气。
城墙角楼那儿,一个满脸黑灰、胳膊上缠的布条还在渗血的副将,原来是城防营的一个头儿,这会儿算城里官大的了,扒着垛口眼瞅着城外越逼越近、多得快要看不见天的敌军,喉咙管上下直滚,冷汗把里衣都湿透了。
他扭过头,对着旁边一个脸白得像纸的通讯兵扯着早就哑了的嗓子吼:“快!快给淮北镇的张统领挂电话!叫他立刻带兵来救命!快点儿啊!淮安要完啦!”
通讯兵手忙脚乱地扑到一部老掉牙的野战电话旁边,玩命地摇侧面那个手摇发电机,发出“呜呜”的响声。
他对着话筒,用吓得变了调的嗓音拼命喊:“喂!喂!淮北!淮北!这儿是淮安!淮安让人围了!敌人的主力到城根底下了!
眼看就要破城了!请张统领赶快发兵来救!赶快来救啊!再说一遍,淮安十万火急!请马上支援!”
那嘶哑焦急、带着哭腔的求救声,顺着电话线,传到了百里地外的淮北镇。
淮北镇,师部里头。
张统领,一个留着两撇八字胡、保养得挺滋润的中年军官,正端着盖碗茶,慢悠悠地吹着水面上的茶叶沫子。
他面前摊开着一张盖了总督大红印的命令公文,正是宋明仁在天快亮时狼狈逃出淮安半道上,派人快马加鞭送过来的。
上头字写得跟鬼画符似的,可意思明白得很:命令淮北镇张师所属部队,死死守住防区,没有本督亲笔写的命令,不准离开驻地半步,更不准往淮安方向随便动一个兵!
副将站在边上,小声报告:“统领,淮安那边又来急电了,听着动静,怕是真顶不住了……”
张统领眼皮都没抬,抿了口茶,淡淡地说:“知道了!回他们话,我部已经接到总督的严令,守淮北是我们的本分,没得到明确命令,不敢乱动。
请淮安的兄弟们……嗯,好好守城,各自保重吧。”
“可是统领,听那口气,淮安这回怕是真悬了,万一……”副将有点犹豫。
“悬了?”张统领放下茶碗,手指头敲了敲桌上那纸命令,“那是他宋总督该操心的事儿。
你我的责任,在淮北,而非淮安,总督大人白纸黑字的命令在这儿,‘无令不得擅动’,这七个大字你认不认识?私自出兵,万一淮北有个闪失,或者……搅和了总督大人的全盘安排,这责任是你扛还是我扛?”
他停了停,嘴角撇出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嘲笑:“再说了,宋总督英明神武,自然有破敌的妙计。
说不定这会儿正把敌人包在淮安城底下揍呢?
咱们冒冒失失跑过去,打乱了布局,反而不美。
老老实实遵守命令,才是当部下的本分。”
副官不敢再吭声,悄悄退下去,起草那份冷冰冰、全是套话的回电。
淮安城头,通讯兵抓着话筒,里面传来淮北师部文书那没有一点人情味、照着稿子念的回复:“你们的情况,我部已经知道了,但我部奉命坚守淮北,没有得到总督的明确指令,不能擅自调动。
希望你们依靠城墙,努力杀敌,尽到守土的职责……”
“王八蛋!狗娘养的!见死不救!”副将没等听完,一把抢过话筒狠狠砸在墙砖上,木头话筒摔得稀碎。
他两眼通红,胸口气得直起伏,最后那点指望的火星子也被这盆冰水浇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