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他就这般肯定你能得胜而归?他就一点也不担心你的安危?”
齐烨梁淡然道:“不是每个父亲都在意儿子的生死。”
江怀乐一怔,想起自己的父亲江修成,不禁沉默。
只听齐烨梁接着道:“在齐高盛心中,最重要、也最不可违逆的只有一个,那便是高祖的遗训。我若只是他的儿子,这没什么,我是高祖遗训所示之人,这才是他想让我登上皇位的关键。在他眼中,既然有人承高祖天命,那自然万事都会化险为夷。若我生,是天命所归,若我死,那便是天命之子或许另有其人。很可惜,我运气一直很好,就这么活到了现在。”
“跃渊……”江怀乐搂住齐烨梁的腰,他经历过对父亲孺慕到失望的过程,自然能感觉到齐烨梁话语中的复杂情绪。回忆这些事只能徒增烦忧,他不愿齐烨梁因此烦心。
比起江怀乐的担心,齐烨梁却像是好不容易找到倾诉的出口,面无表情地继续道:“在平西时,一切以复兴大璋为重,齐高盛自不会过于逆着我的意思,后来入了京,陛下登基,齐高盛便屡次暗中挑事,又一味抬高我的功绩与地位,想让陛下迫于压力,禅位于我。若非我刻意压着,怕是军中真有人要着了他的道。我为了让他死心,下手颇重,他便是在那段时间伤了身体,只能在府中静养。几年过去,他一直安静,我以为他终于歇了心思,没想到竟然是韬光养晦,想来个黄雀在后。”
江怀乐搂紧了齐烨梁,想让自己身上的气味裹住男人,尽量能安抚男人暗涌的情绪。但他没把握,因为此刻他自己也是怒火中烧,怒气中还掺杂了不少心疼。
“……我们初遇的那一次你遇刺,是不是也有他的手笔?”江怀乐咬着嘴唇,轻声问道。
齐烨梁道:“或许吧,既然他在甘南早就安插了亲信,南方持续的动乱少不了那亲信推波助澜。只是那些刺客,却不一定是他指使的。”
江怀乐一想也是。那些刺客是真的想要齐烨梁的性命,与齐高盛的目的不符。
他恨声道:“即便刺客不是,他也逃不了干系。”
齐烨梁终于笑了笑:“如此说来,他倒也做了一件好事。”男人回搂住青年:“他让我遇到了你。”
“……我和你说正经的。”
“好,是我不对。那我们便继续说正经的。”齐烨梁道:“那些刺客齐高盛不一定知道,但此事的主谋吕家却不一定与他毫无干系。他暗中行事,只有我知道他真正的用意,但在外人看来,约莫只是觉得他一心想置我于死地。而他自从身体垮了,很多事情不能亲自安排,就只能找一个与他行事相近之人,合谋而动。”
江怀乐思忖一番:“你是说……世家?”
“不错。王崇一派人虽也看我不顺眼,但他们好不容易得了权柄,大都是真心实意想做出一番成就,青史留名。这些人提防我,但我若不越界,他们未必想害我。可世家就不同了,我的存在,实打实吞噬了他们手中的权势。不过,齐高盛行事不宜张扬,吕家他还看不上。”
江怀乐惊道:“所以……他与卓家暗中勾结?”
齐烨梁赞赏地瞧着青年:“应是如此。众所周知,英国公明面上在府中修养,他需要一个能替他行动的棋,而卓家,正是棋盘上最适合的那一颗棋子。此番郡主因家中琐事意外而死,我们才得以顺藤摸瓜,查到齐高盛。郡主死得突然,齐高盛怕是也没料到。这样一来,少了郡主,他与卓家的往来怕是会更加密切。”
说到此处,齐烨梁忽然停住。
“怎么了?”江怀乐问。
齐烨梁眉头紧锁:“不好,皇后有危险。”
“皇后?”
齐烨梁点头:“皇后怀孕了。此事陛下还未宣布,知道的人不多,但齐高盛一定知道。他昔日执念不消,定然不愿见皇帝留有子嗣。之前皇后身体不适,我以为只是妇人孕初之故,如今看来,只怕未必。”
江怀乐明白了。
的确,齐高盛一心想让齐烨梁当皇帝,那他怎会允许陛下有孩子?有了皇子,即便齐烨梁想登基也成了名不正言不顺。
其余的江怀乐不一定能帮上忙,可若是皇后怀孕的情形,那他说不定可以。
念及此,江怀乐眨眼道:“皇后的情形,我或许有办法。跃渊,你能带我见一见皇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