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烨梁淡淡一笑:“明川很聪明。”
不知为何,江怀乐觉得齐烨梁的笑容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伤感。有了之前几次的情绪交融,他如今对齐烨梁的气息更加敏锐,神情可以骗人,但齐烨梁周身散发出的气味改变却骗不了他。
“跃渊……”江怀乐止不住担忧。
齐烨梁轻叹:“明川可是疑惑,为何英国公要杀我?”
江怀乐点头。
虽然就他亲眼所见,两人见面时有些怪异,可据齐烨梁所言,英国公曾尽心尽力教导齐烨梁,一心想着大璋复兴。若说郡主没有理由,英国公更没有理由。
江怀乐喃喃出声:“……莫非是怕你功高震主,想要趁陛下根基未稳,强夺其位?”
“若真是如此就好了。”
……什么意思?
齐烨梁踱至银灯前,手指轻轻拨弄着灯下摇晃的银制飞鸟:“甘南之行种种凶险,此前我也认为背后之人是想要我的性命。天下想要我性命之人很多,却不会是齐高盛。他找人埋下暗线,不是怕我功高震主,而是怕我的功绩还不够多。”
江怀乐彻底糊涂了。
这英国公到底想做什么?哪怕不入仕的自己都明白,如今的摄政王早就是封无可封的存在,若非他与皇帝间情同手足,但凡换了个朝代,齐烨梁怕不是早就被皇帝惦记上了,寻着花样要让齐烨梁解甲归田呢。英国公不愿齐烨梁身死,他就不担心皇帝转意,要对齐烨梁下手吗?
“有件事我一直没同你说过。”齐烨梁忽然道:“我以为这些年,他老了,身子也不好,终于知道放弃了,可今日看来,他根本从未舍弃执念。”
银灯火烛下,齐烨梁幽幽道:“齐高盛,是我的生父。”
“啪”的一声,江怀乐手中的茶盏掉在了地上。
“你、你说什么?!英国公……是你的生父?”
齐烨梁以指封唇:“此事天知地知,他知我知,如今,多了一个你。”
江怀乐着实没想到齐烨梁的生父竟然是齐高盛,此前他一直以为,齐烨梁的父母在平西时便已去世了。
难怪齐高盛愿意将权柄交与齐烨梁。再如何冷漠,毕竟是血亲。
可知道的越多,江怀乐的疑惑也越多。眼下书房只有他与齐烨梁,江怀乐也不怕犯忌讳:“既然他与你是父子,我就更不明白了。当年在平西……他为何愿意听你的,让陛下继承大统?毕竟他才是齐氏的族长。”
齐烨梁冷哼:“谁说他愿意让元嘉当皇帝?”
江怀乐瞪大眼睛:“莫非……”
齐烨梁指尖用力,银色飞鸟断裂,落在了男人掌心:“我说过,他是高祖遗训最忠诚的臣子,忠诚到近乎癫狂。我是他的儿子,更是高祖遗训所示之人,他怎会不想让我登上那把龙椅?”
“可如今……”
可如今,坐在上面的是齐元嘉。
“是我不愿。”齐烨梁望向江怀乐,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柔情:“明川,那日我说,日后愿与你一道泛舟江湖,并非玩笑,我是真心的。如今陛下身边还有奸臣未除,西北有夜寻蠢蠢欲动,我的确难以抽身。但等一朝事了,我便同你归于天下,游遍四方。高祖有遗训不假,我也认了这份天生的责任。可枷锁终归是枷锁,它捆得住我一时,束缚不了我一世。在平西时我便下了决心,四海归一之时,便是我远去之日。”
男人英俊的脸庞在烛光下更显得有棱有角,可江怀乐却从中看出了些许柔软。
他在围猎时的感觉果然没错,只是当时他以为齐烨梁求的不仅是朝堂争斗,更是广袤战场,现在看来,齐烨梁的心更远,也更加辽阔。他承认并自愿负担起复兴大璋,安定天下的重责,可也没有因此放弃心中一直追逐的自由天地。
江怀乐弯起眉眼,起身握住了齐烨梁的手:“好,我陪你一起。你是摄政王,我就在王府,你若归去,我就同你一道踏遍青山绿水。”
齐烨梁低头轻吻江怀乐的额发:“那么,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我懂了。”江怀乐忽而仰起头:“所以英国公让静宁郡主寻会易容术的江湖中人,送了亲信去甘南,挑拨甘南王引发此前的甘南之乱,其实……是想给大璋一个起兵的借口,让大璋能收服甘南。柱国大将军去了平西无法轻易回京,他又知你想要替陛下铲除不安定之人的心思,此时甘南借德林公主行刺一事生变,最有可能带兵征讨的人,只有你。而你一旦得胜而归,势必又是大功一件。”
江怀乐越说越是气愤:“他在赌。赌陛下有朝一日会对你起戒心,赌陛下不会一直这般信任你。若陛下真想拿你开刀,那你就算再不愿当皇帝,为了自保,也不得不反。帝王若非自愿,黄袍亦可由他人加身。”
青年回想起齐烨梁在甘南洞窟中遇到的危险,淡眉皱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