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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他相邻的枕头上全是时晴身上的香气,是浓郁的苹果与玫瑰味,隐隐在空气中浮动。

    他刚才洗漱时,在浴室的洗手台上看到了香水瓶,知道了她用的香水是胭红麂绒。

    躺在枕头上的时候,闻见香气,脑袋里就浮现了这个名字。

    过去不曾拥有的知识,以奇怪的方式进入大脑了。

    裴知砚甚至感觉自己身上都是这些气味,手臂上,胸口上,明明刚才已经仔仔细细洗漱过,但还是被她的气味萦绕着。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习惯……还有些不悦。

    从昨天开始到现在,他心情不快的次数远超平时。

    这么多年来,他的性格平和——平和的狠辣和阴鸷,外表却总是一派云淡风轻,恍若谪仙,看起来脾气温和的模样。

    裴知砚并不觉得自己脾气有多好,但他确实很少被人牵动情绪了。

    坐到他这个位置,早已没有什么能让他情绪起伏。即便有人惹恼了他,处置掉也不过是举手之劳,根本不值得为这些小事多费心神。

    但时晴总是能轻易的牵动他的情绪。

    甚至,时晴让他清晰的意识到,他性格中的多疑和急躁,还有焦虑……种种弱点让他心中的阴云开始不断扩散。

    裴知砚是怀着阴郁的心情浅浅入睡的,而醒来时,又一眼看到时晴。

    她开门的声音很轻,但裴知砚还是一下子醒了过来,目光投向了门框,时晴正倚着门对他微笑。

    “抱歉,把你吵醒了吗?”

    事实上她的声音很轻,不至于将人吵醒,但她的语气里,他也没听出半分真正的歉意。

    裴知砚刚刚睡醒,睡得又不安稳,只觉得头昏脑涨,很不耐烦。

    他周身的气压都变低了,长睫掩映下的深瞳,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凝视着时晴。

    好阴沉啊,起床气吗?

    时晴笑了。

    她将手中刚刚从花园里取来的鲜花放在桌上,转身来到床沿边,侧身坐上床,搂住目光阴沉沉的裴知砚,将他的头揽到胸前,温柔的抚摸他的后脑。

    “不舒服吗?需不需要再休息一会?”

    她的手指穿过发丝,轻轻摩挲头皮,带来的舒畅感,几乎难以描述。

    像有细微的电流在皮下流窜,紧绷的神经就这样一寸寸松弛下来。

    裴知砚蹙起的眉头,终于稍稍舒展了些许。

    女人的胸怀柔软而温热,被搂住的时候几乎有种可以立刻睡过去的感觉,几秒后他抿紧薄唇试图推开她。

    时晴抓住他的手腕,又将他搂回来。

    “别闹。”她轻声说,指尖在他后颈安抚性地揉了揉。

    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沁出水来,却又平静得不带波澜。

    就像春日里最和煦的那阵风,轻轻柔柔地吹过。

    没有必要为了这种小事和她闹别扭——裴知砚因起床气而昏沉的大脑这样想着,就一动不动顺从她,安静地靠在她怀里。

    况且,她的怀抱真的很舒服。

    裴知砚在时晴的怀里度过起床气,意识渐渐清醒。

    她为什么这么温柔?

    她的手指落在发上,裴知砚想起了今天早晨,他脚踝抽筋时,她握住他的脚踝。

    那种温度仿佛还残留在肌肤上,剧痛中听见她的声音温柔又平静,仿佛自上而下垂落的,带着母性和怜爱。

    她是这样的性格吗?她不是娇气胆小的小女孩吗?她私下里对人是这样的态度吗?那为什么过去她从没有对他显露过呢?她有没有对别人这样过呢?

    裴知砚感觉有些不自在了。

    时晴看出来,就轻轻地松开了他,转而去握他的手,“去吃饭吧?”

    “……嗯。”

    又到晚饭时间,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晚饭之后,不久就又要上床休息。

    裴知砚其实自己都不知道心中这种滋味,究竟是抗拒,还是什么。

    很显然时晴不会让他走掉的,今晚的同床共枕无法避免。

    他心事重重的用完了晚餐。

    时晴说要饭后散步,还将他推上一起,沐浴在家里的佣人们隐蔽的目光下时,裴知砚其实很想对她说,她可以一个人去的不用管他。

    他都坐在轮椅上了,还散什么步啊!

    但这么说和他平时表现出来的形象完全不符,裴知砚想了想,还是忍了下来,和时晴相处。

    之后无事发生。

    睡眠时间到来之前,时晴阅读了报纸,然后摆弄了一会电脑,就躺到了床上,她自然而然给他留出一半的空间。

    她在床上看书,背靠床沿,暖黄的床头灯给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模糊的金边。

    低垂的眼睫看起来很安静,和白天想办法折磨人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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