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跨过门槛,手里的锦帕就“啪”地砸在紫檀木案上。
“妹妹,你是没瞧见!”王夫人的声音又急又尖,带着压抑不住的怨愤,手指死死攥着桌布边缘。
“宝玉那孩子,双颊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嘴角还渗着血,抱着我哭了半个时辰!贾赦他怎么下得去手?那可是他亲侄子!”
“还有袭人,到现在还躺着起不来,胸口的伤一咳就疼,贾赦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弟妹?还有没有荣国府的规矩!”
薛姨妈赶紧起身,伸手扶住王夫人的胳膊,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自己却先打了个寒噤。
她捏着手里的素色帕子,眼神不自觉地往门外瞟,生怕隔墙有耳,声音压得极低:“我的姐姐,你小声些!”
“贾赦如今可不是从前那个‘躲在东跨院喝酒’的样子了——他护着林蒹葭姐妹跟护眼珠子似的,前几日为了黛玉,连老太太的面子都不给,还差点砸了宝玉的通灵玉!”
想了想,又很恨地说:“咱们硬碰硬,哪讨得了好?再说林蒹葭那丫头,连袭人都敢踹飞、敢拿剪子抵着舌头要剪,那股子狠劲,咱们惹不起啊!”
王夫人被她说得一噎,胸口的火气却没消半分,反而更盛:“惹不起就眼睁睁看着?宝玉受了委屈,袭人差点丢了半条命,贾赦倒好,转头就给那林家姐妹送了华丽的书架,满匣子金锞子,这不是明着打我的脸吗?他这是把荣国府当成他贾赦一个人的了!”
贾赦:那你觉得应该是几个人的?
坐在窗边绣架旁的宝钗,手里捻着一根孔雀蓝的绣线,看似专注地绣着牡丹花瓣,实则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字不落。
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算计,指尖的绣针在布面上轻轻戳着,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王夫人和薛姨妈听得真切。
“姨妈,我倒有个想不明白的地方——赦大爷对林家姐妹好,是念着敏姑奶奶的情分,这倒说得通。可他对自己的亲女儿,是不是太过不上心了些?”
她声音轻轻扬起:“论理,迎春妹妹才是大老爷的亲女儿,可他却置之不理,便生将这外八路的甥女宠上了天!这要是迎春妹妹知道,该有多伤心啊!”
“迎春,”两个字,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在王夫人和薛姨妈最在意的地方。
两人对视一眼,瞳孔同时一缩,瞬间明白了宝钗的言外之意,贾赦对林家姐妹的好,早已超出了舅舅对外甥女的界限,这里面,如果有人去迎春那里挑拨一二?!
王夫人的眼睛瞬间亮了,之前的怨愤被一种近乎兴奋的算计取代,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
王夫人眼睛泛着异样的光“贾赦只有这两子一女,为什么对贾琏与迎春漠不关心?那迎春被下人百般刁难他都不管!便生对林家姐妹好得出奇!”
薛姨妈也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笃定,仿佛亲眼所见:“准是他嫌弃迎春是老太太养大的!不然他凭什么为了两个外甥女,跟老太太、跟你翻脸?”
“又是送书架又是送金锞子,连江南的孤本字帖都给了,这分明是迁怒老太太的架势!再说,他天天去听竹轩‘监工’,哪是监工,明知道那几日迎春在听竹轩,他分明是想气气迎春!”
宝钗在一旁没再说话,只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手里的绣针加快了速度,孔雀蓝的丝线在牡丹花瓣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用自己动手,只需一句轻飘飘的“疑惑”,就能让王夫人和薛姨妈顺着她的思路,编造出最恶毒的谣言。
这谣言一旦传开,不要说迎春会如何应对,便是那大老爷贾赦不孝的名声传出去,他就彻底毁了。
现在这时候,孝道大过天!如果迎春敢去直接问到他脸上,那他便再也没脸护着林家姐妹。
到时候,黛玉没了靠山,宝玉的心思自然会回到她身上,荣国府的风向,也会重新偏向她们薛家。
第二天一早,荣国府的下人间就像炸开了锅,谣言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小厨房的灶台边,两个烧火的婆子一边添柴,一边压低声音嚼舌根。
一个手里拿着火钳,眼神往院外瞟了瞟,小声道:“你听说了吗?东跨院的大老爷,因为老太太养着二姑娘,便对二姑娘不理不睬!昨儿我亲眼看见,大老爷让陈忠去聚宝斋买了支赤金嵌红宝石的发簪,说是给林家二姑娘的!”
另一个婆子赶紧凑过去,声音更轻:“我也听说了!伺候大老爷的小厮说,大老爷夜里都睡不着,总念叨着不能就这么放过,还说就要用林家姐妹气二姑娘啊!你想啊,要是普通舅舅疼外甥女,哪会送这么贵重的首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