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击开始。
加泰隆尼亚人蹲在莱里达以西十二公里的土坡後面,把脑袋埋进刚挖出来的浅沟里。
炮弹从河对岸飞来,一个捏着旧式单发步枪的老兵吐了口唾沫,往旁边的坑里滚了半圈。
「这炮打得比梅基南萨的时候还凶!」
「真有钱————」
「他们哪来这麽多炮弹?」
「阿尔比恩人给的呗————」
「阿尔比恩人给枪又给炮,怎麽不直接替他们打?!」
「蠢货,自己下场多贵啊,坐在後面看,花一半的钱,死的是别人。」
老兵往手心吓了两口,把枪托抵在肩窝,嘴里不乾不净地骂了一句。
他抬头往前看,远处灰蓝色的天边划过几道短促的火光,接着就是闷响。
炮弹继续落下,范围正在向前移动。
「他们要上来了!」
年轻士兵低声念了句圣母,把脸埋进土里。
布尔戈斯的突击队一层一层上来。
第一波人出现时,加泰隆尼亚防线上的军号吹得拖泥带水,前哨阵地的民兵先开了枪,枪声乱,稀稀拉拉的。
布尔戈斯人的散兵线没有停下,他们按着很低的姿势向前小跑,几个小组交替掩护。
只打了几轮,加泰隆尼亚前哨就有人从壕沟里跳出来,弓着腰往後跑。
「妈妈,我中弹了!」
一个年轻士兵从土坡上滚了下来,抱着自己的小腿。
「没流血!你摔的!」
「滚回你的坑里去!」
老兵抬脚作势要踹他,那年轻人连滚带爬又爬回了坡後。
布尔戈斯人继续推进,他们不急着冲,也不太怕挨枪。
「我们塞在一条沟里,一颗炮弹下来,死一窝————」
「你少说这种晦气话行不行!」
「我说不说子弹都往你头上飞!」
加泰隆尼亚人开始齐射。
命令是从後方传过来,一个骑马的传令兵跑来跑去,一边挥着帽子一边喊:「顶住!都顶住!
预备队就要到了!」
可预备队在哪,没人知道。
壕沟里有人朝外面看了一眼,立刻缩了回来:「我看见他们了,全是新衣服!」
「新衣服?」
「对,灰蓝色,还绑着护腿————」
「北边佬现在不跟以前一样了,以前他们只会排着队冲,现在全改了,小步跑,还知道低姿态!」
「妈的,那我们怎麽打?」
「拿命打!快用你那条轻腿,给老子把子弹送上去!」
一个光着脑袋的士兵带着两个弹药箱从後面爬了上来,箱子上缠着绳子,他把箱子往地上一摔,就趴在坡後喘气。
「只有两箱,分着打,别给我一扣到底!」
「两箱不够!你去看看那些北边佬走路,子弹不花完还能改道?知道对面多少人吗?」
「我跑过来的时候光听见军号了,哪有机会数人头!」
「那你上来干什麽?」
「送完这趟,我还要回镇上去领伤兵。」
「伤兵?镇上都是伤兵?」
「满街都是,医院门口排到面包房,全是从梅基南萨那边退下来的!」
轰!
土坡上突然落下一发炮弹,离阵地不到三十步,几个士兵整条後背都是土。
加泰隆尼亚人不再说话了。
不远处,布尔戈斯的一个尖兵小组摸到了侧翼石墙後面。
他们没开枪,只是蹲在墙根等着,从口袋里掏出小镜子,一点点朝加泰隆尼亚阵地晃。
过了一会儿,一挺重机枪被拖进了桥洞下,黑乎乎的枪口贴着河岸线。
「阿尔比恩人怎麽不把他们的海军也开过来?!」
「开过来干什麽,他们得在伦底纽姆给老女皇抬棺材,没空管你!」
老兵说得轻松,转头就把枪塞出去,朝着那组人大概的位置放了两枪。
机枪突然响了。
加泰隆尼亚人的阵地上,只要有人抬起头,头顶的土就跟着往下漏。
土块、断草、帽檐,还有一只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鞋,全从半空中往下掉。
「这枪打得比他们的炮还吓人!」
「这是他们的火力侦察。」
「你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
「就是先拿机枪把你们这些乌龟头压下去,等你们不敢露头了,再上来把你们从土里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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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懂这麽多,倒是想个办法!!」
老兵换了个位置,仰躺在壕沟里,把枪抱在怀里,喘了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