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回忆不起考前复习了什么,回忆不起这三天具体是怎么度过的,像受严重刺激后选择性失忆了。
他只知道每天待在考场里的那几小时他都如坐针毡,全身血管绷直成弦,随卓煜熠放笔拿笔伸腿收腿的细微声响一根根断裂,导致更多血液一泻千里烧灼翻腾。
他始终僵着背,各种荒谬恐慌不断搅乱解题思绪。
会不会驼背?姿态丑不丑?
校服背后有没有沾脏东西?校服领子有别好吗?
后脑勺形状是不是不好看?会不会惹她笑?
他把呼吸放到最轻,可还是觉得后背起伏膨胀如烤箱里挣扎的面包,肩胛骨也张得崩碎,快稀里哗啦破出来。
他害怕卓煜熠发呆时会扫视到自己背上,而她的目光确实不经意停留过了,他感觉得到。
那目光如同盛夏日光,穿进后背在体内成千上万的镜子里折射反射,游荡旋转跳跃,叮铃铃着闪烁,化为刺目白金蝴蝶扑扇翅膀。
蝴蝶们扑棱扑棱飞投进眼中和大脑里,映出晃晃刺眼花白,让他看不清面前试卷上的黑字。
这是老天对他的惩罚吗?偏让他体验一把卓煜熠埋伏身后的感觉。
可实在太冤枉了,他坐在卓煜熠身后考试数年,从没仔细偷看她的背影,他没有犯错、没有影响卓煜熠考试,为什么要让他承受这种煎熬?
他只能强迫自己沉浸在解题中转移注意力。
一种方法就能解完的题,他非要在草稿纸上认认真真、一个步骤都不跳过地写出两三种解法。
边写边安慰自己,卓煜熠不会看他,不会认得他。
最后也搞不明白是在安慰还是折磨自己。
直到理综考试结束,解放之铃打响,酷刑终于落幕。
章致谨彻底如释重负,比一口气跑了十个一千米还疲惫,恍恍惚惚走出考场呼吸新鲜空气。
外头空气闷热闷沉,却似乎比室内更清爽。
章致谨一脚深一脚浅地下楼,回班整理东西时才发现水笔失踪了。
肯定是落考场了。
章致谨连忙跑回考场教室,好在里头只有几人,其余人大概都先吃饭去了。
刚踏进后门,他就瞧见躺在倒一桌右前方桌脚的水笔。
不知道什么时候弄掉了,他居然精神恍惚到连本该异常明显的动静都没听到。
章致谨暗感懊恼,捡起笔吹吹灰尘。
正准备起身,视线比身体先一秒上移,不期然瞧见倒一桌左上角桌脚旁边掉了张长条形的纸。
章致谨怔住,缓慢直起腰抬头,循着第一猜疑看向卓煜熠位置的左上方桌角。
果然,本贴着准考证的地方空空如也。
不知道是不是没粘牢,被离场的考生不小心蹭掉了。
卓煜熠的准考证。掉在地上。任何人都能捡走。
章致谨脖子僵硬,听到自己的心像校徽从楼梯滚下去般砸起阵阵凌乱声响。
不能抬头看监控和人,看了就表示心虚和早有预谋。
一瞬间经历了复杂激烈的思想斗争后,章致谨再度弯腰探身抓住目标,若无其事得仿佛只是顺便帮忙捡个纸屑。
他将纸片拢在掌心,起身头也不回夺门而出,远离案发现场后才把纸片揣进外套口袋里。
小偷,不要脸的小偷。
心里有个声音在呢喃重复,无法分辨出自谁口,似乎是他自己,又似乎是卓煜熠。
兜里似乎也长了个心脏,狂跳不停,触感清晰。
纸片被震掉出去丢了怎么办?章致谨连忙伸手进口袋盖住纸片。
再一恍惚又多了层错觉,平滑纸片上的名字变立体了,他盲人摸字般探索,感受着每一笔的走向和起伏。
卓——煜——熠——
幸好她名字笔画多,这份错觉可以持续很久,没那么快消失。
讨厌的人,连名字都这么讨厌,三十六笔,比他的名字还复杂难写。
章致谨径直回家,冲进房间把纸条夹进日记里,合上,摊开,盖紧,翻开。
转移了好几个地方,思来想去都觉得不安不妥。
最后他把准考证夹进压在抽屉最底下的第一本日记里。
就算家里人会翻,肯定早知道里面写什么了,应该不会再动。
将罪证稳妥藏进秘密基地,章致谨大松一口气,扯下眼镜丢桌上,捂脸用力揉揉眼睛。
小偷、小偷、小偷。
你为什么要……你怎么能……
“你干嘛一声不吭走了?”
等到高望熹飘来教室,卓煜熠敲着酸奶瓶控诉。
本想趁考完试打一场酣畅淋漓的排球,结果最默契的二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