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泥偶军团整齐划一地向前迈进,陶土制成的身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古老的光泽。它们双臂上的符文亮起耀眼的蓝光,在空气中交织成一道能量屏障。
但即使如此,那个不可名状的存在每靠近一步,宝可梦们的恐惧就加深一分。沙奈朵的精神力场开始紊乱,烈咬陆鲨的眼中首次浮现出退缩之意,燃烧虫死死抓着灯的衣领,彻底缩入了她的怀中。
“别、别看祂的眼睛…”三叶虚弱地警告,她勉强自己站起身来,将藤藤和芋泥卷收入精灵球中,挡在了灯的面前,“就算是不完全的祂…也会扭曲认知……无论是宝可梦还是人类……”
灯急忙将沙奈朵收回精灵球,但烈咬陆鲨却倔强地甩开精灵球的红光,回头瞪了灯一眼,镰刀状的前肢深深插入地面,用行动表明誓死不退的决心。
泥偶巨人们组成的防线在阴影的侵蚀下开始崩解,最前排的泥偶小人已经出现了诡异的融化现象——它们陶土制成的身躯正在变成某种粘稠的、蠕动的不可名状的不定型物质。
“三叶!”灯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她想要站起身来冲过去给祂一拳,却感到体内的灵魂正在剧烈膨胀,与躯壳的排斥反应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你当初到底是怎么创造出这种怪物的?!”
她寻思着自己能不能对冲一下,让这个东西彻底消失!
“我不知道……”三叶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死死抱住自己的双臂,“我只记得我想要回家,想要重新变回完整的人类而非飘荡的碎片……不知怎么就……”
她也控制不了她自己的想法啊!
就在这时,那个扭曲的身影突然停住了脚步。祂的礼帽微微倾斜,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多么有趣的困境啊~”
这东西居然是可以交流的吗?
灯强忍灵魂撕裂般的痛苦,颤抖的手指摸出黏丸,试图寻找投掷的间隙:“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的造物主不是已经向您坦白了吗?”黏稠的阴影化作身材瘦削的人形,语调轻快得令人毛骨悚然,“多么讽刺啊,我实现了她最深的渴望,她却将这份恩情忘得一干二净…”祂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虚伪的伤感,“甚至在重逢时…用这样戒备的眼神看着我…”
“……实现了她的愿望?你什么意思?”
“她现在能以人类的姿态站在您的身边,可全都是我的功劳。”阴影愉悦地舒展着形体,“曾经的她和您一样是超越常理的存在,只需一个念头就能颠覆世界法则,甚至能召唤我们这些…不受欢迎的访客...”
“你对三叶做了些什么!”
“借助古代文明的科技,我将她庞大的质量剥离,将她的残余塞进脆弱的人类躯壳里…”
“但每过一段时间,为了维持存在,她不得不像寄生虫一样…不断更换宿主…还一直遗忘掉那些记忆,摆出受害者的模样…”
灯感到一阵反胃,她回头看向三叶,女孩跪倒在地,棕发遮掩住了她的面容。
“那合众之前的混乱,那些无缘无故的毫不讲理的暴行…是你干的吗?”
“啊…您注意到了?”阴影发出黏腻的笑声,“这个世界太过纯净美好了,美好得令人作呕…连最基本的疯狂与噩梦都不存在…”祂的形体开始不稳定地膨胀收缩,“我只是帮忙填补了这个缺憾罢了。”
祂的声音如同蠕虫,带着让生命为之战栗的恶寒,那是无可名状的混沌,是来自遥远世界之外的、深渊最深处的狂乱与恶意。
烈咬陆鲨终于坚持不住,砰然跪倒在地,灯急忙再度摁下精灵球,让它回到安全的地方里去;燃烧虫在她的怀中呜咽,她也不再思考什么责任不责任,拿出空白的豪华球就让它住了进去。
而挡在她们面前的那些古老的符文,也在痛苦地闪烁后一个接一个熄灭。
“泥偶巨人,你快让泥偶小人们让开,再这样下去你们都会死掉的!”
肩负着保护宝可梦与人类职责的魔像宝可梦们没有理会灯,依旧一丝不苟地履行自身的职责。它们崩裂后的能量化作护盾,化作淡蓝色的光墙,前赴后继地将那团阴影包裹。
堕落与恶意的本身并未反抗,不如说在祂眼里,这些都是徒劳无用之功。
在这片被遗忘的古代遗迹中,唯一能真正制裁祂的存在因规则所限无法随意现身。万年时光流逝,那位至高者的气息早已在此界消隐无踪。
祂耐心地等待着,如同等待合众文明第三次因欲望与背叛而自我毁灭那般,静候着这些顽固守护者的最终消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灯突然冲破了光墙的阻拦,踉踉跄跄地朝着那片扭曲的阴影奔去。
她的灵魂在躯壳中剧烈膨胀,每一寸血肉都承受着撕裂般的痛楚,但她却无法停下踉跄奔跑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