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余烬未冷与国债初议
得格外孤寂落寞,那声音中的无力与自责,让江雨桐心头一酸。她知道他勤政,也有抱负,可这积重难返的江山,千头万绪的难题,绝非一人一时可解。

    “陛下,” 她轻声劝慰,“天灾难测,非陛下之过。当务之急,是设法筹措银两,解燃眉之急。或可……召集阁臣、户部、工部,共商对策?”

    “商议?” 林锋然苦笑,“能商议出什么?无非是老生常谈,拆东墙补西墙,或是让朕下罪己诏,祈求上天垂怜!” 他顿了顿,忽然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朕这几日,一直在想一个法子。或许……可以试上一试。”

    “陛下有何良策?” 江雨桐问道。

    林锋然走回书案后,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写下两个大字:国债。

    “国债?” 江雨桐念出这两个陌生的字眼,不明所以。

    “对,国债。” 林锋然眼中光芒更盛,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线曙光,“简单说,就是由朝廷出面,向民间富商、士绅、甚至普通百姓……借钱。朝廷出具凭证,约定年限,到期还本付息。以朝廷信用为担保,所筹银两,专项用于治河赈灾。”

    向民间借钱?!江雨桐震惊地睁大了眼睛。这想法……简直闻所未闻!天子富有四海,岂有向子民借钱的道理?这完全颠覆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传统观念!传出去,朝野必将哗然,言官们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陛下,这……这恐怕……”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措辞。

    “有违祖制?不成体统?有损天子威严?” 林锋然替她说出了未尽之言,嘴角却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是,朕知道。那些朝臣定会如此说。可是,江女史,你说说,是朕的‘体统’、‘威严’重要,还是黄河两岸百万生灵的身家性命重要?是守着那些虚文缛节,坐视灾民流离、堤防溃决,还是放下身段,务实求存,先解了这燃眉之急?”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朕这些日子翻看史书,历朝历代,每逢大灾、大战,国库空虚时,也不是没有变通之法。汉代有‘算缗’、‘告缗’,实则是变相征收富商财产;唐代有‘借商’、‘率贷’,也是强行借贷。我朝太祖时,也曾发行‘大明宝钞’以通有无。虽然这些法子各有弊端,甚至有些近乎掠夺,但说明在非常之时,需有非常之法。朕想的这‘国债’,与强行借贷不同,是自愿购买,给予利息,是公平交易,借百姓之余财,办朝廷之急务,到期偿还,两不相欠。这有何不可?”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语速也越来越快:“如今东南沿海,商贸繁盛,民间富庶者不少。晋商、徽商,家资巨万。他们有余财,或窖藏地下,或购置田产,于国无益。朝廷以信用为凭,许以合理利息,向他们借钱治河,河患得治,良田保全,漕运畅通,于国于民皆有利。他们得了利息,朝廷解了急难,岂非两全其美?”

    江雨桐听着,心中的震撼渐渐被一种奇异的思绪取代。皇帝的想法,乍听离经叛道,细想之下,却并非全无道理。以朝廷信用借钱办事,到期归还,听起来比加征赋税、强行动用内帑似乎更“公平”一些。只是……这完全打破了“天子不与民争利”、“朝廷不欠私债”的千年传统,实施起来,阻力可想而知。

    “陛下所思,确有……别开生面之处。” 她斟酌着用词,“然兹事体大,涉及祖宗成法、朝廷体统,更关乎天下人心向背。若无充足理由、完备章程,贸然提出,恐难推行,反致物议沸腾,有损陛下威信。”

    “朕知道难。” 林锋然点点头,眼中却闪烁着执着的光芒,“所以朕才想先与你商量。你通读史籍,可知前朝可有类似‘以朝廷信用凭证,向民间募集钱粮’的先例?或古籍之中,可有与此相关的论述,可作为理论依据?”

    他这是要她从故纸堆中,为这惊世骇俗的“国债”之策,寻找历史的、理论的“外衣”!江雨桐瞬间明白了皇帝的用意。他要说服那些食古不化的大臣,光有道理不行,必须有“祖宗故事”、“圣贤之言”作为依据,才能堵住他们的嘴,增加说服力。

    “这……” 她凝神思索。记忆中,似乎有些模糊的影子。“陛下,臣需回去查阅典籍。隐约记得,宋代有‘盐引’、‘茶引’、‘矾引’等物,实则是官府发行的专卖凭证,商贾纳钱粮换取,凭引支取盐茶货物销售。此虽非直接借贷,但亦是官府以未来货物为凭,预收钱粮,以济国用。或可类比?”

    “盐引、茶引……” 林锋然眼睛一亮,“不错!此是以货为凭,朕是以信为凭,道理相通!还有吗?”

    “《管子》有云:‘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又言:‘民予则喜,夺则怒,民情皆然。先王知其然,故见予之形,不见夺之理。’ 或可引申,向民‘借’钱,是‘予’之形(予其利息),非‘夺’之理,顺民情而为之。” 江雨桐继续回忆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好一个‘见予之形,不见夺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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