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旨意明发天下,算是为这桩旧案彻底定调,也为江雨桐的身份,洗去了“罪臣之女”的最后一层阴霾。京城舆论哗然之余,也有不少清流士人感慨“沉冤得雪,天理昭彰”。
旨意下达的当天傍晚,林锋然再次来到了东暖阁。他依旧穿着常服,神色比前几日稍霁,但眉宇间的沉重并未完全散去。江雨桐依礼迎驾,被他止住。
“旨意,你都知道了?” 他在榻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表情中看出端倪。
“是。民女代先父,叩谢陛下天恩浩荡。” 江雨桐敛衽下拜,这次他受了。
“起来吧。” 林锋然示意她坐,“你父亲是忠臣,蒙冤十载,是朝廷之失。如今沉冤得雪,也是应当。” 他顿了顿,转入正题,“关于‘女史’之事,高德胜想必已与你说了。你……考虑得如何?”
终于来了。江雨桐抬起眼,迎上他深邃而带着一丝紧张的目光。殿内烛火明亮,将他俊朗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柔和。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陛下厚爱,为民女思虑周全,民女感激不尽。只是……民女才疏学浅,恐难当‘女史’重任。且民女闲散惯了,只怕宫中规矩森严,有负圣望。”
这是婉拒。林锋然眼神微微一黯,心往下沉。她还是想走。
“规矩是人定的,你无需担心。” 他声音放柔了些,“整理典籍,协理文翰,并非繁剧之务。你只需在朕需要时,帮忙查阅些旧档,誊写些文书即可。平日里,并无太多拘束。至于才学……朕相信你。” 他看着她,目光恳切,“雨桐,留下吧。京城不太平,你一个人在外,朕……不放心。”
那句“不放心”,他说得很轻,却重重敲在江雨桐心上。她看到那向来坚定的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担忧与……请求。他在留她,以皇帝之尊,近乎放低了姿态。
“陛下……” 她喉头哽咽,几乎要脱口答应。
“况且,” 林锋然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锐利,“赵化失踪,‘癸’字未清,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未必会放过你。你在宫中,在朕的眼皮底下,他们尚且敢如此猖狂。若你离宫,朕鞭长莫及,如何护你周全?” 这是事实,也是他最大的担忧。
江雨桐默然。是啊,安全。父亲刚刚昭雪,她自己却可能立刻成为靶子。那神秘的“癸亥”令牌,那老太监,那些诡异的铃声和深蓝丝绸……一切都表明,她早已是局中人,想抽身,谈何容易。
见她沉默,林锋然知道说中了她的顾虑,语气再次放缓:“留在宫中,并非禁锢。‘女史’之职,朕允你出入禁中,整理典籍也非定要困守一室。若你想出宫走走,或去京郊寺庙上香,为父母祈福,只需报备,朕亦可安排。朕只是……想给你一个安稳的立足之地,不必再颠沛流离,担惊受怕。”
他几乎将所有的底线和心意都摊开了。给她相对的自由,给她安全的保障,给她一个能时常见到他的、不那么尴尬的身份。他所能做的,似乎只有这些了。
江雨桐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疲惫、期盼,还有那深藏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眷恋,心中那道摇摇欲坠的防线,终于彻底崩塌。留下,固然有万般难处,可离开,便是将他一人留在这冰冷的孤峰,独自面对所有的风雨与阴谋。她……做不到。
“民女……愿领陛下旨意。” 她缓缓跪倒,以额触地,声音清晰而坚定,“愿为陛下分忧,整理典籍,协理文翰,效犬马之劳。”
她答应了。林锋然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随之涌起的,是巨大的释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他起身,走到她面前,弯腰,亲自将她扶起。
“好,好。” 他连说两个好字,握住她的手,才发现她的指尖冰凉,还在微微发颤。他用力握了握,似乎想将温度传递过去。“你放心,有朕在。”
四目相对,无需多言。千般顾虑,万种无奈,似乎都在这短暂的交握与对视中,暂时消融。前路依旧凶险,但这深宫之中,他们不再是独自面对。
“三日后,朕会正式下旨。届时,你需要入宫谢恩,接受印信。朕会安排一切,你不必担心。” 林锋然松开手,语气恢复了帝王的沉稳,“这几日,好好准备。缺什么,告诉高德胜。”
“是,民女……臣,遵旨。” 江雨桐改了口,从此,她不再是无依无靠的“民女”,而是有品阶、有职司的“宫廷女史”了。虽然,这“臣”字,在此刻听来,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与微妙。
林锋然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离去。走到门口,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只低声道:“好好休息。三日后,朕在乾清宫……等你。”
等他身影消失在门外,江雨桐才缓缓走到妆台前,望着铜镜中自己苍白的脸和那双已然不同的眼睛。宫廷女史……她轻轻抚上手腕,那里依旧空无一物,太皇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