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圆执起酒盏,转向德妃,声音温软,却足以让近处几人听清:“德妃姐姐近日气色好了些。说起来,大皇子离了生母,我这心里总是不安。前几日见他腕上那些旧伤……”
她顿了顿,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心疼,“实在教人心疼。”
德妃抬眼看她,眸中掠过一丝复杂,附和:“妹妹有心了。”
这话,是说给段云柔听的。
果然,段云柔执箸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夏清圆眼底笑意更深,转向侍立一旁的荔枝:“去将本宫备下的那套文房四宝取来。”
不多时,荔枝捧着一个紫檀雕花礼盒上前。夏清圆亲手打开——
盒内铺着明黄绸缎,正中端放着一套笔墨纸砚:羊毫湖笔、松烟墨锭、端溪老坑砚、澄心堂纸。
她起身,亲自端着礼盒,走到段云柔席前。
“兰充媛。”
段云柔慌忙起身,敛衽行礼:“昭仪娘娘。”
“昔日你为大皇子启蒙,尽心竭力,本宫记在心里。”夏清圆将礼盒递到她面前,声音温软,却字字清晰,“这套笔墨,是皇上赏的贡品,今日转赠于你,聊表谢意。”
她顿了顿,眸光微凝,语速放缓:“望充媛日后……多将心思,用在正途。”
殿内霎时一静。
段云柔脸色白了三分,手指微微发颤,却不得不双手接过,深深福身:“嫔妾……谢昭仪娘娘赏赐。”
那“正途”二字,如冰锥刺骨。
她垂眸看向盒中那锭松烟墨——墨体黝黑润泽,隐有暗光,确是上品。可越是这样,她心头的不安便越重。
就在这时,殿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婉娘娘!”
萧昀穿着皇子常服,像只雀儿般扑到夏清圆身边,亲昵地拉住她的袖角:“昀儿来给婉娘娘道贺了!”
夏清圆含笑抚了抚他的头:“昀儿乖。”
萧昀仰起脸,目光“恰好”落在那套文房四宝上,眼睛一亮,天真道:“婉娘娘,兰充媛写字的墨可香了,我一看她的字就想闻。”
他转向段云柔,声音脆生生的,“您送兰充媛的墨,也那么香吗?”
话音落,段云柔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她捏着锦帕的手指死死攥紧,指甲几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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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进掌心。
夏清圆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笑意愈深。
她轻抚萧昀的发顶,柔声道:“傻孩子,墨的香气各有不同。兰充媛精于此道,你不如请她为你现场研磨,鉴赏一番,也好学学。”
众目睽睽之下,“指导皇子”名正言顺,段云柔根本无法拒绝。
宫人早已备好清水、砚台,置于殿中一张黄花梨书案上。
段云柔缓缓起身,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走到案前,目光落在那锭松烟墨上,喉头滚动。
无数道视线聚焦在她身上——德妃的探究、其他嫔妃的好奇、命妇们的打量。
她伸出微颤的手,拿起那锭墨。
触手温润,重量适中。可越是正常,越让她心头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