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克·苏伦走到毕克定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叽里咕噜说了一串。翻译赶紧转述：“图鲁克星特命全权大使达克·苏伦阁下向地球联盟商会会长毕克定先生致以最诚挚的问候。阁下说，他本以为会见到一位年高德劭的长者，没想到地球联盟的掌舵人竟如此年轻，看来地球文明确实‘后生可畏’。”

    “后生可畏”四个字翻译斟酌了半天才说出来，谁都听得出来这不是好话。笑媚娟在旁边翻译刚落就接了茬，用一口流利的星际通用语直接对达克·苏伦说：“达克大使，我们地球有句老话叫‘有志不在年高’。毕会长虽然年轻，但他签过的星际合作协议比您胸前挂的勋章还多。您要不要数数？”

    达克·苏伦脸色变了一下，灰蓝色的皮肤上泛起一层深灰的纹路——图鲁克人情绪波动时的生理反应。他叽里咕噜又说了几句，这回语速快了不少。翻译擦着汗转述：“大使说，他无意冒犯，只是图鲁克星人向来直率。他还说，此次来访是想就锂矿贸易和星际安全合作与地球联盟商会进行‘深入探讨’。”

    毕克定听明白了——所谓“深入探讨”，就是压价加索取。他笑了一下，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那就请大使移步商会总部，咱们坐下来慢慢谈。不过大使阁下，我得先跟您确认一件事——您带了十二艘护卫舰来，其中九艘还在近地轨道上转悠。地球领空管理条例规定，外舰进入大气层不得超过三艘。您这多出来的九艘，是打算一直飘着，还是我派个引导船送它们去隔壁火星港停一停？”

    达克·苏伦的骨冠微微发红，嘴上还在硬撑：“图鲁克星使团的护卫规格向来如此，这是对等外交礼仪——”

    “对等？”毕克定打断他，从兜里掏出卷轴，随手一翻，一道光屏弹出来，上头清清楚楚列着图鲁克星与他国建交时的护卫舰数量：最多三艘。“这是贵国跟克雷恩文明建交时的记录，三艘。跟奥尔德兰帝国建交，两艘。怎么到了地球，就得十二艘？大使阁下，您这是看不起地球呢，还是看得起过头了？”

    达克·苏伦没想到毕克定手里有这些数据，一时噎住了。他身后的随从们交头接耳，那个负责拿仪仗棒的甚至偷偷把仪仗棒往下缩了缩。

    笑媚娟在旁边不紧不慢补了一刀：“大使先生，我们商会楼下有星际仲裁委员会的常驻联络处。您要是觉得十二艘护卫舰的配置合理，我们可以请仲裁员来评评理。正好他们最近受理了好几桩图鲁克星人越境采矿的案子，忙得很，不差您这一桩。”

    达克·苏伦的骨冠彻底红了。他沉默了十几秒，转头对随从说了句什么。随从立马掏出通讯器叽里咕噜一通。不到半分钟，近地轨道上的九艘护卫舰调转航向，乖乖往火星港方向飞去了。

    毕克定笑眯眯点头：“这就对了嘛。大使阁下，请。”

    商会总部的会客厅里，双方分宾主落座。达克·苏伦大概是被刚才那两下打掉了些气焰，说话客气了不少，但一谈到正事还是露出了狐狸尾巴。他提的条件归纳起来就三条：第一，图鲁克星要以低于市场价四成的价格包销地球全部锂矿产出；第二，地球联盟商会要向图鲁克星开放人工智能核心算法代码；第三，图鲁克星在近地轨道设立“永久贸易站”，说白了就是军事据点。

    毕克定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笑媚娟在旁边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夹，抬头对达克·苏伦笑了一下：“大使先生，我给您算笔账。您要的锂矿价，四成折价，地球这边一年少收的钱够造半支星际舰队。您要的人工智能算法，我们自己研发投入了多少年您知道吗？张嘴就要，这跟白抢有什么区别？至于近地轨道贸易站——您怎么不说直接把军舰停我们脑门上呢？”

    达克·苏伦脸色难看：“笑女士，图鲁克星是带着诚意来的。我们愿意在安全领域提供‘保护’——”

    “保护？”毕克定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会客厅里所有人都听清了，“达克大使，我给您看样东西。”

    他展开卷轴，一道全息投影在会客厅中央亮起来。投影上是图鲁克星与克雷恩文明在边境的三处冲突点，双方兵力部署、舰船损耗、后勤压力，标注得清清楚楚。毕克定指着其中一处：“这是贵国第三舰队的主力集结地，上个月刚跟克雷恩人打了一仗，折了四艘主力舰，现在正在满宇宙买矿补缺口。我说的对吧？”

    达克·苏伦的脸从灰蓝变成灰白。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您来找地球，是因为您没别的地方能买到这么大量、这么便宜的锂矿和稀土。”毕克定收回卷轴，往后靠了靠，“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锂矿可以卖，价格比市场价低一成——这一成算我给克雷恩文明一个面子，让他们知道地球站哪边。人工智能算法免谈。近地轨道贸易站可以建，但得由地球联盟商会控股，图鲁克星占股不超过三成，而且要接受地球安全条例监管。”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您要是觉得亏，门在那边。您那九艘护卫舰还在火星港等着呢，我派船送您。”

    会客厅里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