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定。”
“嗯?”
“谢谢你信我。”
毕克定站在书房门口,回头看她。笑媚娟站在阳光里,头发还是乱的,睡袍的腰带系得松松垮垮。但她看着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让他心口微微发紧。
“我不信你信谁?”他说。
笑媚娟笑了,这次是真笑,露出了牙齿,眼角弯弯的。“肉麻。”
毕克定也笑了。他转身走出书房,顺手带上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的低鸣声。他走了几步,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技术组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启动‘星眼’程序,全天候监测东经120度、北纬31度上空同步轨道外围区域。任何异常信号,第一时间报告。”
发完信息,他站在走廊里,靠着墙,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翻涌着各种可能性,有好的有坏的。他想起第一次触碰卷轴的那个夜晚,铁箱从天而降,砸碎了他出租屋的天花板。那时候他以为那是一个玩笑,一个荒诞的梦。可梦做到现在,已经不可能醒了。
他睁开眼睛,推开走廊尽头的窗户。晨风灌进来,带着城市苏醒的气味——汽油、早餐摊的油烟、洒水车留下的湿漉漉的尘土味。远处的高楼顶上,有几只鸽子在盘旋,翅膀在阳光下闪着灰白色的光。
毕克定深吸一口气,关好窗户,转身走进卧室。他需要洗个澡,需要换件衣服,需要把自己收拾成一个能扛事的人。不管那个信号源是什么,不管后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他得先站稳了。
浴室的水声响起来的时候,笑媚娟还站在书房里。她翻开那本黑色文件夹,一页一页地看着那些拓片、照片、手稿和译了一半的注释。她的目光最后停在一页空白的纸上,纸上只有几个铅笔写的字,是毕克定的笔迹,潦草而用力。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笑媚娟看着这三个问题,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拿起桌上的铅笔,在下面写了两行字:
“不管你是谁,不管从哪里来,我跟你一起去。”
她把笔放回原处,合上文件夹,抱在怀里,走出书房。
三小时后,毕克定的车停在郊区一栋老式居民楼下面。笑媚娟坐在副驾驶,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和一盒茶叶。她推开车门,仰头看了看四楼那扇半开的窗户,窗台上摆着一排多肉植物,叶子肥厚,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粉色的边。
“我爸在阳台上浇花。”她说,“上去吧。”
毕克定从后座拿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卷轴信号分析报告的摘要。他关上车门,站在楼下,看着四楼阳台上的老人背影。笑远山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旧毛衣,正拿着一把塑料水壶给多肉浇水,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
笑媚娟已经上了楼。毕克定跟在后面,脚步沉稳。
他敲了敲门。门开了,笑远山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水壶,花白的眉毛微微拧着。他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毕克定一眼,目光在后者手里的信封上停了一瞬。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路,声音不高,但中气很足。
毕克定走进屋里,笑媚娟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笑远山把水壶放在阳台门口,慢慢走过来,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他伸手拿过毕克定放在茶几上的信封,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他戴上一副老花镜,开始看。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笑远山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毕克定注意到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一页停了很长时间。
“这个波形。”笑远山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在二〇一三年见过一次。”
毕克定和笑媚娟同时坐直了身体。
“当时我在酒泉做技术顾问,负责一个深空探测项目的数据分析。”笑远山摘下老花镜,放在膝盖上,“那年十一月,我们的接收站捕捉到一个极微弱的信号,持续了不到一秒。频率就是这个范围。但信号太弱了,被当时的系统判定为干扰,没有深究。”
“数据还在吗?”毕克定问。
“应该在。国家队的资料归档很严格,只要没被清理,就还在。”笑远山看着他,“但这个信号跟今天这个有什么关系?”
毕克定把卷轴检测到的信息简要复述了一遍。笑远山听完,很久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背对着客厅,看着楼下那排梧桐树。梧桐叶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哗哗地落。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调出二〇一三年的原始数据。”毕克定说,“跟今天的波形做对比。如果两个信号出自同一来源,那就说明——”
“说明对方至少十一年前就盯上地球了。”笑远山转过身,目光锐利得像鹰,“而且如果信号是冲着卷轴来的,那卷轴在这十一年里换了多少任主人?为什么偏偏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