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邻桌而坐,盛景行侧身:“皇兄谬赞,既如此,臣弟忍痛割爱,让皇兄品尝品尝美人布的菜何如?”
太子摆摆手,爽朗的笑着:“孤岂是这般夺人所好之人?这菜式皆出御厨之手,那都是精挑细选,美人还是留与三弟。”
盛景行举杯与他隔空碰了碰,一饮而尽。
笑容还挂在脸上,盛帝的目光朝他兄弟二人投来,笑道:“皇儿筹备宫宴甚为辛苦,也来尝尝这珍馐。”
太子面上笑迎父皇赞赏,心中却莫名咯噔一下,怎么偏偏让他尝蟹?
他悄悄地看了一眼皇后,皇后神色如常,这才小心地吃了一口螃蟹,而后敬了盛帝一杯酒。
饭后赏乐,满庭芳多两位姑娘刚刚开场,那人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座首,却见太子脸上失了几分血色,他指节死死攥住扶手,喉结也止不住的上下滚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不受控制地往上涌。
近侍扶他转身,他便猛地俯身干呕起来,脊背剧烈起伏,却只吐出些酸涩胆汁。
“皇兄这是……可要传御医来?”盛景行侧身凑近问道。
太子捂着心口的指节泛白,眼尾却染上潮红,沉着声音道:“你想做甚?”
盛景行悄悄抬手指着一旁的贺元棠,“她医术不错,让她先给皇兄看看?”
“那真是……多谢三弟。”太子咬着牙关吐出几个字。
“殿下先前可是吃了柿子、浓茶一类的食物?”贺元棠借着添水上前,回头问着小近侍,仿佛没有听见太子在问她的话。
盛景行不动声色地移开太子抓着贺元棠的手,轻声道:“皇兄莫要担心,她的医术是信得过的。”
一旁的盛帝好奇地打量着三人的方向。
皇后面上是阴翳,想压下心头的不安,正要起身,被人按下手腕。
“景言这孩子平时都闷在东宫,今日难得出门,朕瞧着他们几个娃娃关系不错呢,莫要忧心。”
皇后看着眼前朝夕相处的帝王,再看向不远处面色不对劲的太子,丹蔻掐入手心,渗出点点细汗。
一曲毕,满座皆静。
方才试蟹的小太监忽然“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口吐白沫。
太子见之猛烈地咳嗽起来。
“来人——!”皇后喝道,一众侍卫持刀而出,围住了宫苑,“快给本宫好好查查这菜中有何物!”
盛帝轻轻拍着她的手,示意皇后坐下,“晴儿,稍安勿躁,怎么年岁也不小了,还这样浮躁。”
“陛下,您也知道去岁食蟹让您病成何样!如今言儿刚能为陛下分忧,哪知就遇上这般事来,中秋宴何其重要,可不得慎之又慎!莫要被人拿捏了去。”
“朕这不是好好的吗。”
陈太医忙领着人来一道道查验各桌上的菜肴,尤为重点的查看了两道蟹菜。
“回陛下、娘娘,宴上各碟皆未发现异常,后厨余下的菜也皆无异样。”
皇后扫了一眼太子的方向。
陈太医额角冒汗,拱手道:“回殿下,太子殿下的这份蟹……也未测出毒害之物……”
“怎会如此?”太子被扶到软榻上,宫女正给他喂着熬好的紫苏液,他咳嗽两声。
那宫女立即跪在地上,大喊道:“奴婢该死,今日奴婢经过厨房,无意瞧见有人往陶罐中放着什么东西,定是那时这螃蟹被动了手脚!”
她邦邦地往地上磕着头,皇后快步至她身前:
“你明知有人动手脚,为何当时不报,现在才说?”
盛帝淡淡道:“瞧见何人,但说无妨。”
宫女一咬牙,含泪道:“因为奴婢瞧见的是御厨高氏!”
高厨子旋即被带到场中,跪着回话:“老奴冤枉啊,彼时老奴正往罐中加盐,还是与螃蟹一道来的吴盐,哪里会是什么毒药,纵是给老奴千万个胆子,也不敢做出此等事来!”
“若非是那般无色无味的药,小德子怎么会中毒!太医又怎会查不出来!”
小德子是方才试菜的小太监。
贺元棠走到案边,端起那碟糟蟹轻轻闻了闻,用手搓开表层盐渍对着光看。
“你方才说的是哪般无色无味的药?”她扶起宫女问到。
太子闻言微微摇了摇头,宫女似抱有死志,喊着:
“便是长期服用能叫人断了子孙的祸物!”
太子一口水喷了出来。
满座哗然。
皇后心下一惊,指着她:“把这乱嚼舌根的东西带下去!”
两名小太监刚抓住她,她大喊着“奴婢所言句句属实”,挣脱左右二人,一头撞在案角,血溅到了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