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广陵散(月桂)
    “哐当”一声,手中酒杯晃悠几圈,倒在桌上。

    眼前的景象如同烟火在水底炸开,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她捂着脑袋,忽觉腿脚一软。

    “元棠!”

    盛景行当即卸下纱帘,将她扶到软凳上。目光遥遥飘向台中央,冷声道:“弹完此曲,叫人上来见我。”

    月桂到屋中时,见到面色如纸的贺元棠,和一旁盯着自己的宁王殿下。

    “为何改调?”

    “不是殿下传信,让我照师父旧曲而弹么?”

    话刚出口,月桂似乎也隐隐觉得不对,转而道:“我昨夜练琴太晚,醒来的时候阿福说殿下派人来,让我就按原曲弹。”

    师芰,扬州谢府客座琴师,一脉相承《广陵》旧调,盛景行在谢府宴上,见过这位。

    阿福?盛景行回头看了一眼双眼紧闭的贺元棠,开口问道:“如今除了你,还有谁会弹这个曲调?”

    “会者不多,除我以外,还有师兄二人。”月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小声道:“小棠……怎么了?”

    “今天没吃饭,饿晕了。”

    月桂面上有些担忧,“她最近为了中秋和蟹宴的事忙得脚不沾地,殿下您……多照顾着点。”

    高楼上有一人注视着纱帘内人影往来,负手走入散场的宾客之中。

    手指插进发间,一阵阵凉意便从头皮蔓延,她绝不是因为没吃饭才会突然头疼晕倒,那个声音太耳熟了,太模糊了。

    《广陵》虽鲜有人弹,但这首曲子,她是听过的。

    往日听时,却全然没有过今日的这般情形。

    只有微弱光亮的眼前,有一个身影一直在唤她的名字,好像是殿下的声音,可是她明明在梦中听到的,也是这个声音……他分明离得这样近,又好似远在天边。

    好怪,好奇怪。为什么每次想到这件事,每次想到与殿下与那个身影有关的事,就总是断断续续,像风烟一般飘散了。

    “元棠,元棠,醒醒。”

    她睁开眼睛,月桂月桃正关切地坐在榻边看着自己。

    月桂道:“你也真是,居然忙得连饭也忘记吃,这是殿下叫厨房送的糖水,快趁热喝了。”

    “我有吃饭的!”

    月桂笑了笑,“你说你听完我弹的曲子头疼?有这么难听么?”

    “我说真的,月桂,我从来没听人弹过这样好的琴曲,但之前听你弹琴时只觉得好听,从来没有别的感觉,今晚再听就好像是看到了好多好多从没见过的画面。我想看清楚那是什么,头却疼得不行。”

    “一定是我用了你的护弦膏起效了,加上我近日啊,勤勤恳恳地练习,这才功力大涨,能够弹出让人身临其境的曲子来。”

    月桂面上虽是有些疲惫,仍然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逗得二人笑起来。

    “好了好了,没事了就好,你们都累了,好好休息吧。”见她喝完糖水,月桃塞了一个东西到她手中,“我做的平安符,月桂那儿有一只,这只给你。”

    借着烛光,她轻轻地念着符上的小字:国泰民安。

    贺元棠有些诧异,“月桃,你这个愿望可不单是给我的。”

    “平安平安,自然是要天下太平,我们才能平安呀。”月桃冲她淡淡地笑着,“宫中的宴会要紧,楼里你自己的事也得当心,莫要到时候再让大家担心你。”

    “知道啦知道啦,有我们最谨慎的月桃娘子绣的平安符在身上,那必然是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

    -

    临近中秋,新的一批蟹沿着运河而上。

    近京官道,马蹄扬起尘嚣穿林而过,从南边疾驰而来,已跑死了几匹快马。

    为的就是将最好最鲜的螃蟹送至宫中赴宴。

    陆伯之恰巧领了这份差事,和螃蟹同道而来。

    白玉栏杆外,池水泛着粼粼碎光,送蟹的车队从城外改道,一路驶入延福宫苑。

    马首笼头被光映得如黄金一般,一路飞驰,在草地上滴下点点汗珠。几匹幸运的马儿终于接替前辈跑到了终点。

    值守的侍卫唤人来将还扑腾的一箱箱蟹搬运下车。

    “诶!小棠——”

    膳房外,贺元棠来帮着高厨子张罗,暮色四合,远远地瞧着一人跑来。

    “小棠你怎么也在这儿?”

    “陆公子好久不见”她笑笑,“宫中不是不可疾行么,你跑得这样快。”

    陆伯之指挥着侍卫黄门抬蟹,“你都说了是宫中,这儿可是赏乐跑马的地方,那就得跑起来。”

    “陆公子这次回京准备待到什么时候?”

    陆伯之这才去赴任几月,不知到哪里晒得黑了些,倒是显得壮实。

    “我家老头子非说想我了,叫我回来过中秋。我那边事儿还多着呢,过几日便走。”

    这样的贵公子竟肯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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