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看,”顾昭指着南方天空,“那颗特别亮的星,老船工说叫‘指南星’,终年不落,永远指着正南。船队在茫茫大海上,就靠它辨方向。”
韩继仰头望去。星空浩瀚,银河如带。人类在这无垠宇宙中,何其渺小。但正因为渺小,才更要探索,才更要知道,自己存在于怎样的世界中。
“去吧。”韩继轻声说,“去把大麦的文明,带到星辰之下每一个角落。”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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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清晨,第二批船队启航。
这次规模较小,只有五艘宝船,但意义重大——这是第一支专职的“文明使团”船队。船上除了货物,更多的是书籍、农具、药材、工匠工具。
顾昭站在船首,向岸上的皇帝深深一躬。
韩继挥手送别。
船队缓缓离港,驶向蔚蓝。它们的目的地是占城、真腊、暹罗、爪哇,将在这些国家建立第一批正式的麦学堂、医馆、农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岸上,围观的百姓中,有一个特别的群体——他们是“探索者号”船员的家属。那艘前往澳洲探索的船,已逾期四个月未归,生还希望渺茫。朝廷已追封所有船员为“靖海义士”,厚恤家属,但失去亲人的痛,岂是银钱能抚平?
韩继特意走到这些家属面前。
一位白发老妪,儿子是“探索者号”的二副。她颤巍巍地跪下:“陛下,民妇的儿子……真的回不来了吗?”
韩继亲自扶起她,沉默片刻,才道:“大娘,朕不敢骗你。四个月无音讯,在海上……凶多吉少。”
老妪的眼泪涌出,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但是,”韩继提高声音,让所有家属都能听到,“他们的牺牲不会白费。‘探索者号’每航行一里,就为大麦探明一里航路;每记录一个岛屿,就为后来者指明一个方向。他们用生命绘制的海图,会指引更多船队安全抵达远方。他们的名字,将刻在靖海碑上,受万世敬仰。”
他顿了顿,继续道:“朕已下旨,在泉州建‘靖海祠’,供奉所有为开拓海洋牺牲的英灵。他们的子孙,可优先入海事学堂,承父辈之志,续未竟之航。海洋之路,就是用一代代人的勇气铺就的。今日的牺牲,是为了明日不再牺牲。”
家属们听着,泪水依旧,但眼中多了些别的东西——是骄傲,是慰藉,也是一种传承的使命感。
一位年轻妇人抱着幼子,轻声道:“儿啊,你爹是英雄。长大了,你也当水手,去你爹没到过的地方。”
怀中的孩子似懂非懂,却用力点头。
韩继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开拓从来不是浪漫的诗歌,而是血与汗、生与死的现实。但正因为有人敢于牺牲,文明才能拓展,人类才能进步。
离开码头时,韩继对杜博说:“善待这些家属。每月发放抚恤,子女入学全部免费,逢年过节,地方官要亲自慰问。”
“臣遵旨。”
“还有,靖海祠要建得庄严肃穆。不要吝啬经费,这是给所有航海者的精神寄托。”
“是。”
回京的日子到了。
离城那日,泉州百姓夹道相送。韩继的马车缓缓驶过长街,两旁跪满了人。
“陛下万岁!”
“祝陛下龙体安康!”
“愿大麦船队平安归来!”
呼声此起彼伏。韩继掀开车帘,向百姓挥手致意。他看到了一张张充满希望的脸——那是看到了更广阔世界、更美好未来的人才有的神情。
马车驶出城门,上了官道。韩继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泉州城。
城墙巍峨,港口繁忙,灯塔矗立。这座因海而兴的城市,正在成为大麦走向世界的起点。
而这一切,只是开始。
车内,韩继闭目养神。王顺轻声汇报:“陛下,京中来报,太上皇昨日去了青州。”
韩继睁开眼:“父皇去了青州?”
“是。只带了十名侍卫,轻车简从。说是……想亲眼看看海洋时代的开端。”
韩继沉默了。父皇终究还是不放心,要亲自去看看他开创的事业。
也好。
让父皇看看,当年的渔村如何变成巨港,当年的小作坊如何变成大船厂,当年的海商梦想如何变成国家大计。
“传旨青州,”韩继道,“好生接待太上皇,但不要兴师动众。父皇想看真实的,就让他看真实的。”
“遵旨。”
马车继续北上。车窗外,田野青翠,村庄炊烟袅袅。中原大地,一派太平景象。
但韩继知道,这份太平,不能只靠守成。
陆上的太平,要用刀剑守护;海上的太平,要用船帆开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