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洒在永熙宫西苑的湖面上。湖面如镜,倒映着岸边垂柳的新绿。几只白鹭掠过水面,荡起层层涟漪,又很快恢复平静。
临湖亭中,太上皇韩信端坐在青石凳上,手中握着一根紫竹钓竿。他身着素色麻衣,外罩一件半旧的深青色长衫,头上只简单束着木簪,全然不见昔日帝王的威严。唯有那双凝视浮漂的眼睛,偶尔闪过锐利如鹰的光芒,才隐隐透露出这位开国皇帝的不凡。
“太上皇,已过辰时了。”内侍总管李常轻手轻脚地走近,低声禀报,“早膳热了第三遍,您看……”
“不急。”韩信的声音平稳,带着几分闲适,“今春的鲫鱼肥美,朕想钓两条给皇后炖汤。”
李常垂首应是,心中却暗暗着急。自太上皇退位迁居西苑这三年来,圣体虽无大恙,但毕竟年过六旬,早膳迟迟不用总是不妥。可他也深知这位主子的脾气——当年马背上打天下时,韩信便是出了名的执着坚毅,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浮漂忽然轻轻一颤。
韩信手腕微动,却不提竿。他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又过了约莫半盏茶时间,浮漂猛地沉入水中!
“起!”韩信轻喝一声,手腕一抖,钓竿弯成优美的弧线。湖面破开,一尾银光闪闪的鲫鱼挣扎着被提出水面,约莫有两斤重。
“好!”李常忍不住喝彩,“太上皇好钓技!”
韩信微微一笑,亲手将鱼从钩上取下,放入身旁的木桶中。那鲫鱼在桶中扑腾,溅起几朵水花。
“钓鱼如治国。”韩信忽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李常说,“该耐心时要静若处子,该果断时要动如脱兔。早了,鱼未咬实;晚了,饵食尽失。”
李常躬身受教:“太上皇圣明。”
韩信摆摆手:“如今朕已不是皇帝,这些话,也就跟你说说罢了。”他重新挂饵抛竿,“继儿今日可有何安排?”
“回太上皇,陛下辰时已在万熙殿召见户部、工部官员,商议漕运改道之事。巳时要接见东海四郡的贡使。午后……”
正说着,远处传来脚步声。一名年轻内侍匆匆而来,在李常耳边低语几句。李常眼睛一亮,转身禀报:“太上皇,陛下携新制的海疆全图来了,此刻已在苑门外等候。”
韩信手中钓竿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海疆全图?”他沉吟片刻,“让他过来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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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继踏入西苑时,春日的阳光正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这位登基三年的年轻皇帝身着月白色常服,腰间只系一条玉带,头戴简易的翼善冠,步履从容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仪。他身后,四名内侍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只丈余长的紫檀木匣。
沿湖小径两旁,杏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铺就一层碎玉。韩继却无心欣赏,他的心思全在那幅图上——那是他登基以来倾注心血最多的一项工程,也是他构想中“海洋时代”的蓝图。
临湖亭越来越近。韩继远远便看见父亲垂钓的背影,那身影在湖光山色中显得格外宁静,却也格外孤寂。他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敬意,有感激,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
三年前,父皇毅然传位于他。朝野皆惊,群臣多次上书请太上皇收回成命,但韩信心意已决。禅位大典上,他将传国玉玺交到韩继手中,只说了一句话:“朕打下的江山,交给你了。怎么守,怎么扩,是你的事。”
从那以后,韩信真的彻底放手,迁居西苑,过起了半隐居的生活。除了重大节庆,几乎不再过问朝政。有老臣私下求见,想请太上皇劝劝皇帝某些“过于激进”的改革,都被韩信婉拒。
“既已传位,便不当再指手画脚。”韩信如是说。
但韩继知道,父皇并非真的不关心。每次他来请安,韩信总会看似随意地问起朝政,听他说新政推行情况、边关防务、民生百态。听完后,大多时候只是点点头,偶尔会提点一两句,却从不干涉他的决策。
这种放手,比事事过问更难,也更有智慧。
“儿臣参见父皇。”韩继走到亭边,恭敬行礼。
韩信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坐。今日又有什么新花样?”
韩继在石凳上坐下,示意内侍打开木匣。两名内侍小心翼翼地从匣中取出一幅巨大的卷轴,缓缓展开。
这不是寻常舆图。
当图轴完全展开时,连见惯世面的韩信也微微动容。这幅《大麦海疆万里图》长达一丈二尺,宽五尺,用最上等的宣纸绘制,再以绢帛裱褙。图上,从中原海岸线延伸出去,东海、南海、浩瀚无垠的蓝色水域,占据了画卷的三分之二。
图上的细节令人惊叹:海岸线以工笔细描,每一处海湾、岬角都清晰可辨;岛屿星罗棋布,从近海的舟山、澎湖,到远海的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