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东宫理万机,新政启海疆
    腊月的雪,下了整整三天。

    天熙城内外银装素裹,朱雀大街两侧的槐树枝桠裹上厚厚的冰凌,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寻常百姓家的屋顶炊烟袅袅,年关将近,市井间已有了几分节庆的气息。但皇城之内,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繁忙景象。

    天熙二十三年,正月初一。

    这是韩继以监国太子身份主持的第一次元日大朝会。寅时刚过,东宫的灯火便已通明。顾昭、沈澜、鲁石等东宫属官早已候在议事厅,每个人的案头都堆着半尺高的文书——那是过去三天积压的奏章,从各地加急送来的。

    韩继从内室走出时,已换上太子朝服。玄色锦袍上绣着四爪金龙,头戴远游冠,腰佩监国玉玺。不过短短三日,他眉宇间的青涩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威仪。

    “殿下,这是今日大朝会的议程。”顾昭递上一份绢册,“按旧例,元日朝会主要是接受百官朝贺,不议具体政务。但今日情况特殊……”

    “说。”韩继接过绢册,目光扫过上面的条目。

    “太尉府、丞相府、御史台三衙主官联名上书,请求在朝会后增设‘问政’环节。”顾昭压低声音,“说是太子初监国,当广开言路,听取百官对时政的谏言。”

    沈澜冷哼一声:“什么广开言路,分明是要给殿下来个下马威。臣听说,这几日太尉府夜夜灯火通明,门下官员往来不绝,怕是在准备什么‘谏言’。”

    鲁石捋着花白的胡须,担忧道:“老臣也听闻,朝中一些老臣对新设海事院颇有微词。今日这‘问政’,恐怕会拿此事做文章。”

    韩继放下绢册,面色平静:“知道了。按议程准备便是。”

    “殿下,是否需要做些防备?”顾昭问道,“臣可以提前联络几位支持殿下的官员,让他们……”

    “不必。”韩继打断他,“既然是问政,就让他们问。该答的答,该驳的驳。治国理政,终究要靠道理服人,而非权术压人。”

    众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讶异。

    这位年轻的太子,似乎比他们想象的更有底气。

    辰时正,紫宸殿钟鼓齐鸣。

    与腊月初一的承天殿大朝会不同,元日朝会设在紫宸殿——这是日常议政的场所,规模稍小,但氛围更加庄重。殿内二十四根朱漆圆柱上悬挂着历代先帝的治国箴言,正中央的龙椅旁,如今多设了一张稍小的蟠龙交椅,那是监国太子的座位。

    韩信今日只穿了常服,端坐龙椅之上,面色平和,仿佛真的只是来观礼的。但在场的官员都明白,那双看似慵懒的眼睛,正在观察每一个细节。

    “太子驾到——”

    司礼太监的唱喏声中,韩继步入大殿。他没有直接走向那张蟠龙交椅,而是先到御阶前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平身。”韩信微微颔首,“今日元日大朝,诸事便由太子主持。朕……听听就好。”

    这话说得轻巧,却让满殿文武心头一凛。

    陛下这是真的放权了。

    韩继起身,走到那张蟠龙交椅前,却没有立刻坐下。他转身面向百官,目光缓缓扫过殿中每一张面孔——熟悉的,陌生的,友善的,审视的。

    “诸卿。”他开口,声音清朗,“今日元日,本应共庆佳节,不论政务。但孤闻太尉、丞相、御史台有联名上书,请求增设问政之仪。既是百官所请,孤自当从善如流。”

    他顿了顿:“然,问政非为攻讦,非为党争,当为社稷谋,为苍生计。今日诸卿所问,孤必一一作答。但有一言在先——若问私利,孤不答;若问国是,孤必倾尽所知。”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表明了态度,又划下了底线。

    丞相随何率先出列:“殿下既开言路,老臣先问一事。去岁东海四郡岁入一百二十万贯,然水师扩建、船厂营造、海事院设立,耗费逾四百万贯。入不敷出,何以长久?此臣一惑。”

    这是个尖锐的问题,直指海政的财政软肋。

    韩继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卷账册——那是顾昭连夜整理的东海财政明细。

    “丞相所问,切中要害。然账目之事,需看长远。”他展开账册,“去岁东海开支确实巨大,但其中七成是‘一次投入’。譬如船厂建造,耗银八十万两,然船厂建成后,可同时开工建造十艘战船,工期缩短一半,单船造价降低三成。这笔账,要算二十年。”

    他继续道:“再如海事院,岁拨专款三十万贯,看似奢侈。然海事院下设航海、造船、水文、海图四科,去岁已培养匠师二百人、水手八百人、绘图官四十人。这些人将来散到各船厂、各港口,带出的效益何止百万?”

    殿中响起低语声。

    韩继提高了声音:“更关键的是,有些账,不能只用银钱来算。东海商路开通后,江南生丝、闽地茶叶、蜀中锦缎,得以远销新罗、去岁等地贸易额增长五成,带动沿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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