孑然一身
    白天,怀羲才和星眠商议了仙族人口太多,计划发动和妖族的战争,逼迫妖族交出极北之地,把大批仙人送到北地生活的事。

    当初怀羲愿意支持星眠废止生死选拔,本是对仙人实力太强,威胁到星神地位的应对之举,此外还能拉拢人心、增加贡纳收入。

    然而很快,仙山人口在几百年间迅速膨胀,这步棋的弊端就显露出来。

    北宸以为,仙人本身不事生产,所有的贡纳实际都出在凡人身上。仙人之数猛然增加,会给人皇的统治带来沉重的赋税负担,导致地界动荡。事实也正是如此。

    正所谓一步错,步步难办。

    如今三座山上都挤满了仙人,据星眠所说,光太行山列册的仙人,就已达万人,还不包括异士出身的侍者、杂役。这上万人每天饮食起居的花销,都是流水的银子账上过。

    就算把人族的土地割给他们使用,这些五谷不分的仙人也不会用来耕种养蚕,白白浪费。因此,怀羲严令仙人侵占凡间土地。那这么多人,要放到哪儿去呢,这块肉,只能从妖族身上割。

    于是,怀羲终于又想起来在冰天雪地的大山里,自己还有个强大的儿子。她了解怀狐的性格,瞧着是不声不响,温温柔柔,其实性子相当倔强。

    夺走极北之地的事,怀狐不会同意,逼急了这个儿子,后果不堪设想。还好春盏给她献上了一条妙策——

    利用北海的死灵和妖巫两族的矛盾,先挑拨四妖不合,逐个杀之。再引怀狐报复,落入圈套,将其擒住废掉灵脉,又能铲除死灵,防止仙人住进极北之地后,死灵来侵扰。一举两得。

    如今事情已了,一切都顺利发展。怀羲才没有兴致和这个最痛恨的儿子叙什么母子情分。她将怀狐扔在莲花牢多日,也不召见,就是暗示春盏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了他,不使自己背上杀子的骂名。

    以春盏的脑子,怎么会看不出她的意思。现下那人却把怀狐带来,把问题又抛回给了她,着实让她头痛。

    开口前,怀羲先瞪了春盏一会儿,才转向儿子:“你知道,你都犯了什么错?”

    春盏忙用眼神暗示怀狐,生怕他乱说什么。

    明月楼的穹顶上吊着的火球、四面墙上的壁画、高台两侧俯首的金乌……怀狐环顾着殿中熟悉的一切,还有那太阳光辉下依然璀璨而威严的母亲,一瞬间,有些恍如隔世。

    他撇开春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怀羲:“儿子不知。”

    “你不知?!”怀羲从宝殿的台阶走下,“和卑贱凡人私相往来,糟践自己,恬不知耻,你有没有错?”

    “儿子没错。”

    “放肆!”

    “咳咳,”春盏猛咳两声,提醒那人。

    “我和我母亲说话,与你无干。”怀狐淡漠地回应。

    “我让你在挽君山思过,你的元神却擅自离体,这是不是错?”

    “思过,儿子有什么‘过’,母亲您最清楚。”

    “放肆,”怀羲手指着他,“你真是长大了,胆敢顶撞你的母亲。”

    “儿子把母亲视作母亲,从不敢忤逆您。可母亲又何曾把儿子当作儿子?”怀狐极力仰着头,泪水还是从眼眶里溢出来,滑到腮边。

    当初那个对母亲依赖听从的少年,经过了一千多年不见天日的禁锁刑罚,还有无尽的噩梦煎熬,终于放下了对母爱的所有幻想,开口去争一个是非对错的时候,不知为何,他的心却是那么痛,好像被剜下一块肉。眼里流的是泪,心头流的是血。

    “儿子在凡间,每每见到凡人的母亲为其子缝补旧衣,熬煮粥饭,总是不忍多看。

    幼童好动,玩闹时磕破一点皮肉,他们的母亲便垂伤不已,稍有病热,更是忧心忡忡;而母亲您指使我弄瞎弟弟的眼睛,使弟弟天生失明,又让我身承星辰之重,您又是否,有一点点心疼。”

    那双含泪莹莹、眸光流转的眼睛,再铁石心肠的人看了也不免动容,可偏偏他所面对的人是怀羲。这情切掏心的话语,在其听来只是聒耳的指责,是本就琐事烦扰的一天里,徒增的麻烦和噪声。

    “够了!”怀羲喝止了他,手中化出金乌利羽所制的长鞭。

    春盏立即跪到怀狐身前,将其护住,劝道:“陛下,陛下三思。”

    “你觉得,我冤了你是不是?于私,我是予你肉身的母亲,你却对我满心怨怼;于公,我是赐你荣耀的神主,你却违抗我的旨意。”怀羲用手缓缓指向她眼里的“妖种”,用居高临下藐视蝼蚁的神情向其宣布,

    “你不再是我的儿子,也不再是这天庭的神。你就活到这儿。”

    “陛下,陛下,”春盏慌忙道,要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这对母子间竟相恨至此,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带怀狐过来,正要叩头求情时,被怀狐拉住了手臂。

    “我的命本来就是母亲给的,我本就不该生于世间,现在母亲要我死,就尽管把这条命,收回去吧。”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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