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起听得头疼,又有蔡居安在身旁轻摇小扇,为他扇着风,顿时恼得厉害,抓了茶盏要砸。
“殿下,五色牛毛地毯珍贵,百年才出一匹呢。”蔡居安小声道。
陆云起便换了个雕漆棋盒子砸,砰的一声,棋子哗啦啦迸了一地,堂内霎时安静下来。
“我母亲年逾四十才生了陆云鹤。我们家做儿女不杀父母的,就算得上孝子了。谁要是盼着我生儿育女,就是盼着我早死,我把他用马车轧成肉饼。”
这番糙话听得几个老头儿心惊肉跳,陆云起从来暴虐,说得到便做得到,没人再敢置一词。
“殿下,夜郎之地的灾情已致五十万余百姓受灾,云州府知府上书说,灾民日日堵在公衙门前,与官兵武斗,吓得当地官员不敢进公衙的大门。峨眉仙门不愿协同朝廷赈灾平乱,还说太行山的意思,比武大会将至,下个半年,还要再加贡纳。”杨释同禀告说,“近日为补国库,已经抄了几个洛京大商人的家,其他人闻风而动,纷纷出逃,还好有禁军协助,现下都捉了关起来。”
“云州府知府是谁举荐的,谁的门生?”陆云起问。
“这……”杨释同用衣袖擦了擦冷汗,“是臣所举荐,臣的门生。”
“那你二人还真是一脉相承。”
“殿下是指……?”
“一群快饿死的刁民能难倒一府的知府,这样的人治理一县都难当其任,你竟保举他做知府。看看我们陆家都养了一群什么庸官蠢官贪官懒官。”陆云起咬着后槽牙,又骂又笑,
“国库连年亏空,你们这些人把错处都怪到仙人头上,装成忧国忧民的良臣贤臣,猪护着猪,狗护着狗,让那些刁民的唾沫星子都落到皇家身上,跟陆云鹤一样嘴上都是黎民苍生,楠木房子、金线鞋子、漂亮男人是一样不落的。”
“殿下——臣等不敢呐。”七位阁臣纷纷提袍下跪。
“你给他指个法子。”陆云起猛然握住蔡居安的手。
“微臣哪有什么高见。”蔡居安款款一笑,垂目道,“只知道国有难事,各人有责。商人们获利多,该尽的责任也就越大。不如组织京城富户,自发为南方捐银钱。捐得多的,若是已经抓了,便放了吧。捐得少的,那想必是想亲身去南方尽力了,叫他们带着家产,举家迁到受灾最重的地方,灾民们也就不会去公衙闹了。”
“杨释同,听明白了?多和蔡阁老学学教子之道,瞧瞧别人家的儿子聪慧又识大体,哪像杨羡刁蛮爱胡闹,不成体统,这两月不许他来我府上。”陆云起训斥说,臊得杨释同一张老脸半红不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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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二更,阁臣们方才议完了事,乘车散去。
三更天,看着案上堆积的奏折,陆云起头痛。将发冠摘下,手一抓,连带掉了几根头发,头便更痛了。
蔡居安不言不语,站在他身后,手上正为他揉着太阳穴。
“你不知道,太行山传来急报,北海的死灵,被陆翊钧身边那只狐狸杀了个干净。”
“殿下担心恭王回来?”蔡居安停手,为那人整理着书案上的奏折,知道他是头痛难忍,才和自己说起话来,今天的折子也就批到这里了,劝言道,“恭王从小不在陛下身边,又在极北之地十年,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和您怎能相比呢?何况陛下已答应了禅位于您。”
陆云起冷哼一声:“自然。陆翊钧那个野种,他爹就是个内侍贱奴,在乱葬岗不知道骨头有没有被野狗叼走。我父亲出身东鲁望族,是母亲名正言顺的丈夫。他怎么能与我相提并论。”
蔡居安轻声叹气,微微摇头,为那人脱下身上的褂子,又悉心逐个摘下腰间的玉佩和香囊。
“啊,我想起来,你母亲和我父亲好像还是远房的表亲吧。”
“殿下记错了,不是远房的,”蔡居安答,“微臣的母亲是殿下父亲的亲姨母,按民间说法,殿下该唤我一声表舅舅。”
“那真是苦了表舅舅了,这十年都不能给你一个名分。”
“是十二年,殿下。”腰间的玉和香囊解完了,又慢条斯理地继续为其脱下绶带和革带,“微臣从殿下十七岁时,便一直侍候殿下了。”
“哦。那是很久了。”陆云起看着面前这个容貌寡淡,一副文弱书生之态的男人,颇有些没话找话道。
多年来这人如白水一般不争不抢,温和宁静地陪伴在自己身边,自己对他说不上喜欢,更像一种舒服的习惯。就像白饭一样,但凡有点荤腥便不会想吃这个,但不吃又是万万不行的。
“今晚可留下住吗?”陆云起搭话说,寻思着三更天还要人回府去不好,恰好他今天还有些兴致。
“明天还要早起侍奉父亲,待会儿便回去了。”蔡居安拒绝得平淡又果断。
“夜深了,外面寒气重,风大,你身体又不好。”这回陆云起倒是真有